那些沒有按下快門的瞬間
朕射妳無罪
一直把這張照片藏起來,藏十年了,卻經常想起她,想著她是否順利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在蘭嶼東清村遇見小小的她在海邊晃蕩,陪她一起玩,一起在村落中漫行了整個下午,拍了不少照片,直到天黑。我問她家在哪裡?我送她回家,她卻抱著我,要我帶她去台灣,遲遲不願告訴我她家在哪裡,只是緊緊跟著我。我問村人這孩子的家在哪裡,循著村人的指示,找到了小女孩的家,屋裡的婆婆大聲斥喝她並驅趕我,她哭喊著要去台灣找媽媽,而不知所措的我,在她的哭聲中,無情轉身,落荒而逃……
我以旅行者的瀟灑姿態來到此地,接近她,闖入她的生活且掠奪了她的影像,給了她一個注定幻滅的希望。我走了,她只能留下,罪惡感和內疚讓我將她的照片藏起來,不願與任何人分享,有如心中醜陋的瘡疤。爾後,我幾乎再也不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尤其是旅行至異地。
隔年,在曼谷往大城,又髒又舊的普通火車上,孩子沒有穿鞋,老先生泛黃的雙眼泛著血絲,用那雙粗糙黝黑的手,捏著一口又一口的糯米飯塞到孩子口中。我的心蠢蠢欲動,對這幅極具戲劇張力和故事性的畫面,像獵人一樣,渴望佔有,但我卻拿不出背包裡的那台高級單眼相機。坐在這悶熱沒有空調的車廂之中,我的膚色,我身上的每一個東西,我的高度計手錶,我的大背包,我的相機,一切都顯得和這裡格格步入,我可以旅行,可是這些人卻永遠都得留在這裡。說是體驗當地生活,實則是闖入他人生活而豐富自己的人生經驗,我對自己感到可恥,對背包客、攝影者這樣冠冕堂皇的姿態,感到可恥。
我放棄了更多美好的快門瞬間,在維吉尼亞理工大學校園槍擊事件之後的教堂,心碎的人們安靜的禱告,上帝從窗戶灑下最溫暖的光線,因為不忍讓快門聲打破這片神聖的靜默,所以選擇放下相機,坐下無聲禱告。在西雅圖鮭魚迴游的小溪邊,流水帶來鮭魚的屍體,一旁的友人喊著快拍快拍,我卻淚流滿面,感到手中的相機無比沈重。
在<薩爾瓦多的凝視>一片中,Sebastião Salgado無疑是一個成功且享譽國際的攝影師,那極具衝擊力的影像確實令我印象深刻,但更讓我震驚的是,他怎麼有勇氣按下快門?在那快門背後,需要多麼堅強的心志,去承受畫面所控訴的苦難?
因為以上的種種經歷,和後來的這些年所受的視覺訓練,我幾乎是放棄了紀錄報導攝影,急於投入當代藝術的表現形式,但卻也迷失其中,忘了初衷。昨天翻閱十年前的手記,寫著:看到好畫面時,不要只想到這會是一張好作品,我也只是人,就像獵人需要生存所以打獵,依賴和掠奪的差別是懂得感激,而不是將之佔為己有。我只是將我看世界的方式、我內心中的情感,透過攝影和他人分享,因為我是群居動物,需要和世界有所連結,而攝影則是我和世界互動最讓我感到自在且準確的方式,這對我來說不是藝術,他只是一種溝通的形式,我需要再去學習,是為了讓這溝通的方式更為準確。
在不停的貪求藝術高度的同時,我彷彿忘了當年親手寫下的這段話。
那些我沒有按下快門的瞬間,我從不曾後悔,即便那將都會是很棒的作品,往後無論我能在這條看不見終點的道路上,探索到什麼境界,希望都能適時的提醒自己,放下相機,莫忘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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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盡滄桑
有很多人旅遊喜歡拍人像, 近年我年紀大了, 似乎是閱歷多了, 也似乎是看懂了, 反而不願拍陌生人.
同理心, 自己好端端的亦不願無緣無故給人拍吧?
同理心, 自己好端端的亦不願無緣無故給人拍吧?
你的長相影響市容
同感,尤其是對獨行俠來說,但,放棄後會讓自己很矛盾,後來,我選擇繼續,想太多了,對與不對,兩面而已,最重要的是不可讓當事人不悅,不悅時,給他看,他還是,則刪掉,笑臉永遠保持著
你別浪了和我回家
有時候我們不經意間記錄下的,是別人的人生縮影
怎麼敷衍怎麼演
看了版主的文章,讓我想起30多年前在讀者文摘看過的一篇文章:某個小鎮發生了一件事,一個媽媽在倒車時不小心輾死了自己的孩子.
小鎮的這個事件引來了很多記者,可是去採訪的記者們都沒有看見到那個媽媽.
有一個攝影記者走到附近山上,看見這個媽媽一個人蹲在懸崖邊,臉上沉痛哀傷的表情望著遠方,記者拿起了攝影機遠遠的對著這個畫面,在他即將按下快門的剎那,他放棄了. 他知道這張照片也許可以為他得到一個普立茲獎,但是他不忍心再在這個可憐的媽媽身上劃那一刀.
有所為有所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尺,無關他人.
在去巴爾幹半島波赫共和國首都塞拉耶佛之前讀過這個城市在1996年的戰爭史. 在電腦前都已經哭得唏哩嘩啦了,到那兒看見滿城的彈孔,地上的血玫瑰,山坡上滿滿的白十字架...,我一張照片都沒辦法拍下去. 這是我個人選擇的不為.
小鎮的這個事件引來了很多記者,可是去採訪的記者們都沒有看見到那個媽媽.
有一個攝影記者走到附近山上,看見這個媽媽一個人蹲在懸崖邊,臉上沉痛哀傷的表情望著遠方,記者拿起了攝影機遠遠的對著這個畫面,在他即將按下快門的剎那,他放棄了. 他知道這張照片也許可以為他得到一個普立茲獎,但是他不忍心再在這個可憐的媽媽身上劃那一刀.
有所為有所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尺,無關他人.
在去巴爾幹半島波赫共和國首都塞拉耶佛之前讀過這個城市在1996年的戰爭史. 在電腦前都已經哭得唏哩嘩啦了,到那兒看見滿城的彈孔,地上的血玫瑰,山坡上滿滿的白十字架...,我一張照片都沒辦法拍下去. 這是我個人選擇的不為.
萌面怪瘦
以前有一個媽媽也對我說過,
經歷過兒子病危又好轉之後,
她才發現,
看新聞,配著別人的悲慘故事下飯,是一件多殘忍的事,
真正的做好事是別去參與這種事,
我深以為然。
經歷過兒子病危又好轉之後,
她才發現,
看新聞,配著別人的悲慘故事下飯,是一件多殘忍的事,
真正的做好事是別去參與這種事,
我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