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目島：Rinjani Trekking 完結篇

從Rinjani攻頂回到稜線的露營點後，心裡被一種彷如已完成了一半的下山路線外加死裡逃生的輕鬆心情圍繞著，輕飄飄。實際的情況卻是，下山根本還沒開始。

早餐期間，波蘭情侶問我接下的行程，我說由於謹報名了兩天一夜的行程，吃完早餐後就下山。波蘭情侶說他們認為火山已經體驗得差不多了，雖報名了三天兩夜的行程，但想提早下山，問不知道是否可以跟我一起同行。我請他們去跟嚮導確認。

嚮導的回覆是沒問題。於是波蘭情侶檔、我、三個印尼女孩還有法國情侶（想不到也是兩天一夜）跟著兩個挑夫於早餐過後，就開始了無限的下坡回程。

攻頂回來後，我十分慶幸自己只報名了兩天一夜的行程。就像賣行程給我的那位從台灣賺到錢回Kuta Lombok買車的人所說的一樣，兩天的行程跟三天的差別不大，基本上該看的、該做的都有了。三天行程與兩天最大的不同是，第二天攻頂回到營地後，會下到火山湖附近，在那裡露營一晚跟會爬到另一個稜線。（還有溫泉）

在火山湖附近露營是一個十分吸引人的點，但考慮到上廁所的不便與及身上的泥巴已經厚到擦也擦不掉的程度，認為還是下山最好。經過調查，我發現爬三天兩夜的費用與兩天一夜其實非常接近。

有過了上山時吃足苦頭的經驗後，三個印尼女生說什麼也不肯再自己背行李，三人各自把沈重的背包丟給了挑夫後，一擺上山時積弱不振的形象，下山的前半段路完全跟得上我們的腳步。

相較起上山，下山實在輕鬆太多了。下山過程當中最過癮的莫過於看到正往上爬的人了，就如前一天我們上山時那些幫我們加油打氣的下山人一樣，我們也一路幫相遇的上山者加油。法國情侶檔說得沒錯，輪到我們從山頂下來時，與前人一樣我們也有著：一種已突破某個關卡的成就感。臉上儘管不是故意，但還是無意中透露出一股自豪感。

不過有件事下山跟上山是一樣的，那就是滑倒。印尼女孩Stella滑倒的次數實在太多，最後遇到很陡的尼坡時，乾脆放棄用走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雙手支撐著，滑下山。其他人看到她的舉動無不露出驚訝的神情。我對於她這麼做十分佩服，畢竟她先前最顧慮的就是形象，不過看來，火山的第二日，她已豁出去。

中午時，挑夫們選了個乾枯的河邊高地煮飯。等待午餐的期間，突然一聲巨響劃破了河谷。那是從另一個上山隊伍的休息處所發出。爆響後不久，陸續見幾個歐美旅客從河谷走出，上到橋上來。

那是一群法國旅客，法國情侶檔隔空向對方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原來，對方挑夫煮飯用的卡司爐疑是有爆炸的風險。大家等了一陣子，所幸沒發生任何事。

「看，他們竟然有椅子，還穿著白色的襯衫。這些人知道他們到底是來幹嘛的嗎？」法國情侶檔一閒下來後，立馬說出他們觀察到的不可思議之處。

其實那並非我第一次看到攀登Rinjani的隊伍出現椅子，去程跟回程的途中都看過好幾次。跟法國情侶檔一樣，我對於要提供椅子的隊伍也絲毫沒有好感。Rinjani上山跟下山的路程都十分不容易，挑夫們要負責整個隊伍的吃喝、住等物品的搬運，那對僅穿著拖鞋爬山的他們來說是一件負擔極為沈重的工作。

挑夫有年齡與體力的要求，年紀過大無法勝任的挑夫，很多變會轉成嚮導（我們的嚮導曾經就是挑夫）。嚮導也不是個多輕鬆的工作，嚮導的背包是整個隊伍裡面最大最重的一個，裝著各種主食外的補給品，如餅乾、藥品等。

一個穿著體面（簡而言之，登山穿那樣有事嗎？）的年輕歐美面孔的男子背著一個巨大的背包出現在橫跨河谷的橋上，不久他的嚮導也背著差不多大的背包出現。我們認為他應該是沒有請挑夫，不然不會自己背那麼大包。那年輕男子本想在橋下找個地方休息吃飯，但下到河谷稍微探望後，回到橋上與嚮導討論，疑似取消了那主意。兩人在橋上稍微休息補充水分後，又繼續上路。

我們一致認為，他最後肯定會想，早知道就請各挑夫了。大家在心理默默地替那兩人加油。背著那樣沈重的背包，可不是開玩笑的。

攀登Rinjani的隊伍就像先前說的主要分為兩大群，印尼人與外國旅客。基本上外國旅客都是參加行程，所以大部份都會配備挑夫。少部分的印尼登山團也會搭配挑夫，但年輕的熱血印尼男孩們，更常傾向自己背一切物品上山。下山途中看到他們身上的巨大背包，與紅通通的臉，不禁為他們捏一把冷汗。

還有一件事，下山途中我們感到十分納悶。那就是怎麼都過中午了，還有隊伍才剛準備出發。且看他們一開始就一副十分疲憊的情況，我們懷疑他們是否能夠在天黑前抵達稜線。

下山的午餐是Mi Goreng(泡麵炒麵）。一拿到午餐，三個印尼女孩立馬關心是否有辣椒醬。拿到辣醬開心地往自己的盤裡加了一堆後，她們一一詢問我們是否要加辣椒。於是大家就順勢討論起各國飲食習慣的不同來。

「沒有辣椒醬就無法下飯。」

「就像在歐美沒有番茄醬就不行一樣。」

「但辣椒放過多，除了辣味什麼也吃不出來。」

「台灣的食物辣嗎？」

「普通。台灣有一種鴛鴦火鍋，一半辣，一半不辣，設計十分人性，可以同時滿足吃辣跟不吃辣的人。」

「什麼是火鍋？」

「就是把湯頭煮好後，邊煮邊放入各種自己喜歡的食材。」

「啊！法國也有類似的東西。」

「時常聽到中華料理的跟法國料理有很多共通點，如無所不吃。」

「在法國，若一道料理煮好後，客人要求加番茄醬，廚師知道了會不開心。因為那代表料理得不好。」

午餐過後，大家重新上路。比起上半段的下山，後半段的下山路途，波蘭情侶組跟三個印尼女孩明顯地出現了體力下降的趨勢。後來以法國情侶檔、我跟一位挑夫走在前，波蘭情侶居中，三個印尼女孩墊後的隊形，我們急速地往山下走。之所如此匆促，主要的原因是，回到Sernaru後，我們有些人還要去Bangsal港口搭船去Gili Island，大家都不希望錯過船班。

剩下約三分之一的路程時，法國情侶檔的女孩把乾脆把鞋子脫掉，掛在包包上，穿著襪子直接踏在泥土上。

「為什麼要脫掉鞋子？」

「那樣反而比較好走，且腳也比較不痛。妳試試。」

「老實說，我的腳指頭早已痛到不行。讓我也來試試。」

脫掉鞋子後，我發現僅穿襪子走有兩個好處，一是腳指頭不用因為不斷地下坡而一直頂到鞋頂而發痛。二是穿襪子走路反而沒有穿鞋子滑，比較不容易跌倒。

路過我們的上山隊伍，看到我們兩個僅穿著襪子走路，無不露出吃驚的表情。有人甚至還特意關心我們的狀況，問我們還可以嗎？

下到山腳前的兩次休息，使得法國情侶對於三個印尼女孩的好感全無。倒數第二次休息時，其中一個印尼女孩叫挑夫停下來，說她要拿東西。她拿了一雙拖鞋跟濕紙巾等。後來走了不久又說要喝水，因此又特別叫挑夫停下來給她們水喝。

三個印尼女孩，回程時不僅是把背包讓挑夫背而已，而是把所以的一切都託付給了挑夫，連自己隨時要喝的水也是。她們真的是空手走路。

最後一次休息，法國情侶檔、我與波蘭情侶都在一個山腳下有賣水跟飲料的小亭子前休息。波蘭情侶檔給了挑夫小費，我不知道要怎麼做，就買了水給他們。賣飲料的老闆說，挑夫不喜歡水，他們喜歡甜的飲料。

「我年輕時就是挑夫，這個我最知道了。」

「呃～，你不早講！下次吧，有機會再來我肯定買汽水之類的飲料」

「 Rinjani我爬過了數百次！我當了挑夫十幾年，每兩個禮拜就上去一次。」

聽到這數字，我們下巴都快掉了出來！上百次！！

「挑夫是一項非常勞累的工作，現在做不來囉。僅能做做小生意。」

我問了飲料攤販老闆，挑夫的薪水如何？

老闆說了一個數字，確切是多少我忘了？隱約記得一趟大概跟我兩天一夜的的火山行程費用差不多。

「這薪水，在這裡應該是相當不錯的收入。」法國情侶檔的女孩說。

這最後一次休息，我們大家都狂灌水。因為，還沒到這有賣水的地方時，我的整隊的水早已喝光，連挑夫那裡也沒有。

就在我們想說三個印尼女孩不知道人還在哪裡時？一台機車竟然載著其中一個印尼女孩呼嘯而過！這場景讓我看得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僵住。

還沒到最後這休息處時，在某個路口處，有幾位旁邊有機車的當地人，看到我們便問：

「機車計程車，要不要坐。這裡離山腳還有幾公里喔。」

我們當然一一拒絕了，都走到那裡了，哪還有坐機車的道理。

「她們上山時就已經搭過一次了。」

「什麼？！真假。」

我竟一無所知，原來三個印尼女孩上山的一開始就已經依賴機車。

休息夠後，我們踏上最後的一段路。殊不知就在剩不到十分鐘就到出口的馬路時，竟看到一位機車騎士載著其中一個印尼女孩返回來。那印尼女孩叫挑夫停下來，似乎要拿某個物品。

「賤人！」法國情侶檔的女孩再也受不了印尼女孩們對挑夫的態度了。

「等個一下是會死嗎？也不過一下，我們就到了。」

路上一而再，再而三隨意地讓挑夫停下來，打亂他們走路的節奏，為了也不過是拿餅乾、喝水、拖鞋（誰會帶這種東西上山）等自己應該解決的物品。三個印尼女孩，最後讓我們對她們的行為出現了厭惡的情緒。

上山前已經把不知道多少物品留在Senaru客棧的印為印尼女孩，她們上山的行李之所以重，一是她們以為挑夫會幫她們背。第一天上到露營點後，三人接連說回去一定要去客訴。

「他們先前明明說，會幫我們背行李的！可以最後卻沒有，我們要自己拿那麼重的背包，怎麼爬山。我還付了那麼多錢！」

二是，三個女孩可以誤以為爬火山如同去某個小郊區的山丘露營一般，帶了厚底拖鞋、化妝品、雨傘與及一堆用不到的衣物等。

到了出口，載我們回去Senaru的車子已經到。根據去程的推測三個印尼女孩肯定會想坐副駕，於是我們其他人自動自發地爬上了後車廂載貨的地方，找個角落各自安座下來，啟程回Senaru，結束這兩天一夜的火山之旅。

PS: Rinjani Trekking雖然很難，但只要有毅力任何人都可已完成。嚮導說過曾經有七十歲的老先生也走完全程。

「他走很慢，很慢，但一點一點的，他就走到了山上。每個人都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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