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高棉

淺笑梨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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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晚與泰國友人 Nam 搭乘夜車從泰國南部往北移動。那是一部雙層大巴士,滿載著當地居民,車窗外一片寂黑,零星鎢絲燈點閃過,身子隨著輪胎疾過凹凸不平的泥土地左右搖擺,晃著晃著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際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手機螢幕上顯示半夜兩點鐘,巴士車門隨著窗外的喲喝應聲開啟,數位身上帶有槍械配備的高壯男子衝上了車,前後走動巡邏,白燈管下映照著他們無情的眼神。我趕緊小聲地問 Nam:「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使了眼色,說待會再解釋。我眼睜睜看著車上十分之一的人半推托地被帶下了車,此時,仍在座位上的乘客也絲毫不敢吭聲。

直到這群人離開後,才得知被抓走的人是非法勞工,大多來自柬埔寨與緬甸;即使他們試圖澄清自己是本地人,但是些微的口音與外貌差異還是逃不過警察銳利的雙眼。泰國政府為了避免淪落成為第二個馬來西亞──國內有高比例的外來族群(大馬的三大族群分別是:馬來人、華人及印度人,比例約為五比二比一),所以近年來開始嚴格拘捕非法移民與工作者。

當時我不太明白為何這群勞工選擇在泰國就業,這裡的一般打工時薪從台幣35到50元不等,說實在的,不怎麼優渥。直到一年半後,我在柬埔寨找到了答案。

微笑高棉的背後,官員貪污嚴重,僅在購買船票與郵局遞明信片時即能深刻感受到,搞得我忍不住邊大笑邊對著這些視錢如命的黑心人士飆出國罵(所幸沒人聽得懂,哈!)。嘟嘟車司機 Dee 曾指著路上的國王像對我說:「國王長期旅居中國,不常回來了,這個國家沒有了穩健的向心力,大多事都由國民議會做決定。」天啊,要是這發生在台灣,肯定被媒體與人民叮得滿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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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朋友Dee,十足的憂鬱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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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這位就是Sunly了,人如其名,是個陽光般的男生,但總有點photo-shy。)

柬埔寨的經濟狀態貧富懸殊甚大,普通百姓月薪約40至70塊美金,相當於台幣1200至2000元,而一位老師的月薪約1500元,但國內的消費水準也並不一定比鄰近國家來得低。路邊總能見到裸著身體的幼童,尾隨著遊客,想伸手索取些什麼。有的孩子從小就得背負著壓力出外打拚,被迫早點長大,我總是不忍細看他們眼裡的憂傷與無聲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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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相信,吳哥的古物維修或精緻的複製品,有些都是靠孩子流著汗血做出來的,看了著實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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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湖中嬉戲上岸的孩子們。沒有玩具,大自然就是他們的遊樂園,瞧瞧那頂可愛的水草帽 : )

在離開暹粒的前兩天,正值雨季,外面下起滂沱大雨,我正在一樓交誼廳與兩位柬埔寨朋友Sunly 與 Dee 暢聊,邊盯著電腦螢幕發郵件至台灣報平安,不知雨水是否打得強烈,天花板也直落下水滴。

「樓上似乎出事了!快叫警察!」突然有兩位歐洲房客直奔下樓,他們急促地叫著,劃破了我們愉快的交談聲。Sunly 上二樓探了探,見疑似出事的房門打不開,於是喚Dee 一起上樓。他們使勁地破門而入,門一開後竟湧出大量的血水,一位男子正癱倒在廁所內。Sunly與 Dee 趕緊將男子抬到一樓,召集左鄰右舍,大夥分頭跑到外面大街招車。

晚餐時間,偌大的旅舍大廳像座空城,只剩我與另外兩位才剛踏進門的白人情侶,與一位正躺在瓷磚地板上,血淋淋的金髮男子。為了避免血液向心臟上方流動,我們急著找出眼前可以抓到的書籍,將男子的頭墊高,而他的右手臂內還有個直徑一公分大小的洞,下體半露,全部都佈滿了鮮血。同伴拍了拍男子的臉,問他叫什麼名字,他神智不清地直叫:「Jesus Christ⋯Jesus Christ⋯」呃,他似乎在向耶穌求救。為了讓男子保持意識,我們又急問他從哪裡來,只見他回說:「German⋯」但嘴中又碎唸著一串非德文的文字。顧不得眼前的血腥畫面,我取下脖子上的寶藍色圍巾繼續為男子止血。其實此刻,我與同伴們的雙手都在顫抖著。

經過難熬的十多分鐘,一樓大廳已積滿血水,腥味散漫四處,男子被放上一張簡易的擔架床,隨著剛到的廂型車前往市區醫院。爾後走出大廳,外面已站滿附近居民與陸續返回的旅人,正臆測談論剛剛發生的事,我們三個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激動地大呼:「天啊!剛剛真是一場恐怖的經驗!」我才想起大學時重修了兩個學期的護理課,也不曾救活假人安妮,今天竟能靠著依稀的急救常識救了人,真是感謝上帝!
一會兒,交誼廳的牆柱後躲了一個亞洲女孩,慌張叫著:「Help! Help!」我揮揮手要她走出來,因為室內地面盡是染了淺紅色的水。她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才洗完澡,出浴室後房間就淹水了。我將方才的事敘述了一遍,女孩嚇了一跳,哭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便向前抱她,她的淚水就這樣打落在我的肩膀上。「別怕,沒什麼好怕的,今晚就到二樓和我與朋友一起睡吧。」我們踮著腳踏進她的房間拿取行李,此時,水已淹到我的腳踝至小腿肚間。

那個晚上,心有餘悸的亞州女孩絢乃幾乎沒有睡,靠著陽台一個人抽起了菸,發呆上好一陣子。我則望著天花板,腦袋思緒隨著電風扇旋轉,反覆憶起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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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絢乃留下的字跡,感謝流血事件後的相陪。之後得知她與我同年紀,目前在新聞台工作。)

隔天才得知該位男子來自愛爾蘭,住進旅社後在廁所內注射毒品助興,在使用水龍頭太過激動之下,把洗手檯給壓碎了,整個重壓在他的下半身。洗手檯壞了,水管破裂了,水柱也不停斷地噴灑出來。男子送進醫院後平安無事,只是警察等著與他約談。

噢,帶到這個故事就是想來說說柬埔寨警察的小邪惡。
Sunly 問我:「妳知道為什麼我們沒通知警察嗎?」我搖了搖頭。「警察來啊,什麼事都不會做,繞個幾圈意思意思,但我們還得奉上豐厚的禮金以答謝他們的『協助』。」至於為什麼來了台小型廂型車而不是救護車,是因為柬埔寨的醫療與民生資源不多,若不先緊急自救,病人送到醫院時可能就小命不保了。

說了這些負面兩三事,但在離開的前一天,我坐在快速前駛的摩托計程車上,一位小男孩向我揮了揮手,亮黃陽光映照在他的黝黑小巧的臉上,他還有雙這個世界最友善的眼眸。我舉起雙手也向他揮了揮,孩子笑得燦爛,那是我此生見過最美麗的笑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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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的白雲低矮地像要降落地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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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手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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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哥窟內可見許多不同的女神浮雕,生動妙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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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普倫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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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戎寺(Bayon),吳哥王城的中心點,裡頭有五十多座的四面佛塔,據說微笑的石像是吳哥王朝最偉大的君主闍耶跋摩七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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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等到日出的某個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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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欄式建築。地理課本上的內容總要自己親眼看過後才感到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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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到牙齒爬滿螞蟻的咖啡與它的好夥伴油條。與朋友笑稱這是通腸胃的最佳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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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寶藍小子最後的合影,身旁為朋友聿,及兩位柬埔寨華僑。那是一條與我有著革命情感的小浴巾,它陪我走過三大洲,這次當了救人小英雄,離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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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台灣的小塔普倫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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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與朋友前往苗栗偷閒,通常旅客對龍騰斷橋絕不陌生。斷橋於1935年關刀山大地震時大橋斷裂,之後921大地震襲擊,又再次遭到破壞。大家對北段橋的印象深刻,但常會錯過南段橋,其實只要沿著北段橋對面的龍騰溪河谷步道前進,步行約五分鐘即可到達。其樹枝盤根錯節勾勒在斷橋上的模樣,就像吳哥裡的塔普倫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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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南斷橋像是我們的秘密基地,美得愜意。穿著紅鞋的朋友在斷裂的建築上扮起蜘蛛人,被我們笑說像是溜滑板的豬豬人!)

此篇文章收錄在《口水流得恐龍又大象!貪吃鬼與壞骨頭環遊世界的手繪美食旅行 (http://www.books.com.tw/exep/activity/activity.php?id=0000048218&sid=0000048218&page=1)》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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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諾如泡沫般脆弱
你的文章太棒了~~ 寫盡了心裡...
有一種格調叫我行我素
很喜歡你的文字,寫得很生動 =]
特別是在意外之中,看到你的果斷和勇敢,真的要給你一個讚啊~~(Y)
你再發光我就拔你插頭
真的是(Y)
東京的櫻花落滿巴黎的街頭
确实蛮生动的,看到男子那段的时候被吓到了,还好最后没事
劈腿年代何為真愛
马来西亚的外籍人口问题的确很严重,单单持有合法工作准证的外籍劳工就有2百多万,以马来西亚2千多万的人口来说,是超高了,这还不包括非法劳工,我看非法的最少也有几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