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國度---緬甸

以女王的姿態俯視全世界
我計畫八月要昆曼公路走一回,在此地蒐羅資訊多日,總感覺只是提取卻沒有付出,心中深感不安,只好野人獻曝將多年前所寫的緬甸遊記刊登出來,希望可以對想去的人有些微幫助。

緣 起

當我的朋友“家芳”﹝她是緬甸華人﹞告訴我,她已經決定2005年3月23日回緬甸老家休養和治病,我的心開始蠢蠢欲動。本來我是想去埃及的,但是:第一飛機票太貴,第二我的男友也想去埃及,但是他沒時間,我們約好2006年再去。然後我想到在1997年我第一次去印度時,旅遊書上曾經介紹緬甸,“走亞洲的後門”的作者稱緬甸為亞洲的黑洞﹝因為緬甸在1988年才打開國門開放觀光﹞,在當時我也曾經想要順道去,但是又有些害怕,畢竟這是軍事管理的國家,我想一定禁忌很多。如今我再度燃起希望。家芳告訴我她的哥哥“毛毛開”住在首都仰光,姐姐“富美”住在曼德勒--華人稱它瓦城,而她的老家在更北更靠近中國的拉修,這三個地方我都可以住。住旅館在旅遊來講是最大的花費,既然這三個地方可以免費住,而且將涵蓋我在緬甸三分之二以上的日子,於是我帶了500美金和家芳一起出發。

3月23日早上,我穿著在印度買的純棉短袖襯衫和輕薄的雪紡紗長裙,背上我的登山包出發了。時值臺北寒流來襲,我穿上唯一的厚外套站在中正機場外抽煙﹝這是準備要在拉修穿的﹞,這一件外套是絨布在外內裡舖棉的保暖外套,但是我依然被凍得“皮皮剉”。

當我坐在台新銀行提供的機場貴賓室用早餐時,我的心情開始雀躍,我知道我將開始一段非常非常快樂的旅程。因為我知道緬甸非常便宜,我的500美金將可以讓我在那裏扮皇帝。

照片:仰光機場

仰光印象
當飛機在仰光上空時,我看到滿眼燦爛的陽光,心情為之大開,終於擺脫了台灣陰冷的天氣。家芳的二哥毛毛開開了一輛有頂的小貨車來接我們,因為家芳的膝蓋不舒服,所以她坐前座。我和家芳的媽媽還有毛毛開的兒子“強強”在載貨區席地而坐,熾熱的陽光潑灑在車頂與四周,驅散了整個冬季沁進骨頭裏的寒冷。仰光的街道雖然大型建築物不多,但是很乾淨,男男女女都穿沙龍裙,裙長及腳踝,聽說很涼快,但是看在我的眼裏裹得緊緊的,好像很熱。緬甸的佛寺類似泰國的佛寺---金光閃閃,真不愧是古老的佛教國家,佛寺與和尚隨處可見。

毛毛開的家位於一棟8層樓的房子中的4樓,但是,對不起,沒有電梯。當我的駝著我的家﹝登山包﹞爬到4樓時,我已經快要累斃了。幾乎在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內,我開始厭倦仰光的陽光。又乾又熱的仰光只比7月的Las Vegas好一點,但是沒用啊,還是熱得要死!毛毛開的家只有他們的主臥室有冷氣,我在沒有冷氣的客廳和廚房、廁所遊走,不到半天我的腿已經腫得幾乎蹲不下來了。

到了下午我在毛毛開的烤箱家實在坐不下去了,我決定自己出去走走。仰光的街道是殖民時期英國人規劃的,呈棋盤式縱橫交錯,非常好記,只要認定方向就很好走。我走了好遠好遠,從14th街走到30幾街,見識了各式各樣食物攤,滷味攤、涼水攤、衣服、零件、生活用品….各式小攤,比較令我覺得好玩的是將冰塊放在紗布袋中任其融化,放置於紗布底下的搪瓷小缽所盛的冰水就可以賣錢了,一杯20K( 約台幣7毛錢 )。

我走累了,看到一家茶店裏高朋滿座,我在門口問服務生:「Ice coffee?」他回答我:「Coffee cool!」我想這也許是冰咖啡的意思,只是遣詞用字不同,於是我走進去。因為沒有冷氣,店裏只剩下最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桌上擺滿了各式糕點,我坐下來,看著滿桌的糕點,開始對於這裏的茶店的點心文化有一些概念。就像一些比較落後的地方一樣,他們會將各種式樣的點心放在桌上,如果你吃了那你就付錢,沒吃則不用付,包括熱食也一樣。另外在茶店中還有販售零煙,他們將兩根香煙擺在小鐵盤上端給客人,香煙頓時變得可愛起來。

那個服務生跑來問我:「coffee cool?」我點點頭,他像是想要再次確定,又問了我一次,我再次點點頭。我繼續打量著這家茶店,十張桌子的店有七八個年輕男孩服務生,他們都看著我,我則好整以暇地等待我的冰咖啡。不料,他端了一杯熱咖啡來,我問他:「cool?」他指了指堆積在旁邊一箱一箱的瓶裝冷飲,於是我才明白他說的是coffee & cool。
照片:仰光街道

到了晚上睡覺時,更慘的事情發生了:我跟家芳和她媽媽在主臥室以外唯一的房間打地鋪,我的床就是舖上毛毛開買的電冰箱所附帶的紙箱,然後再舖上一層薄被,該怎麼形容那種滋味呢?形容起來蠻色情的:硬梆梆又熱乎乎!本人雖非公主卻也徹夜未眠,我想我也許曾經熱昏過去,但是我確定我不曾睡著過,因為當半夜家芳的媽媽把電扇關掉時,我幾乎要哭了。於是我想起我媽。以前我老是覺得她重男輕女,雖然她對待我並不符合我的期望,但是她畢竟沒有在室溫38度到40度中把我關在一個黑盒子中。哇!媽媽,我對不起您阿!您對我這麼好,我居然不自知。此刻應驗了達賴喇嘛所言:「人因為比較而感到幸福!」

第二天早上5點半我們就起來了,因為毛毛開剛入厝,請和尚來家裏唸經。一共來了五位和尚,他們席地坐在客廳,據說和尚們唸的是梵文,所以家芳他們也聽不懂。儀式是冗長的,也許是我太累了,簡直覺得長到難以忍受。誦完經,每個人輪流到其中一位和尚面前領取吉祥物,包括我在內;他給了我一條黃色打了一串漂亮的結的細繩子,可做為手鍊或項鍊。家芳媽媽欣喜地將其戴在脖子上,其他的人則綁在手上,只有我因為皮膚會過敏,我將它繫在皮包上。

前一天晚上,毛毛開的丈母娘就忙著準備一大堆食物,毛毛開的家裏有一個17歲的緬甸女孩幫傭,她們忙到很晚。和尚們做完儀式後,丈母娘去廚房準備招待和尚們的食物。煮好的米線加上豬肉熬煮的湯,配上芝麻拌的油以及用一種堅果名叫“巧果”拌炒過的油,再配上數種調味料,最後灑上蔥花,非常好吃;另外還為和尚們準備了咖啡。

當和尚們用餐時,我走進主臥室看到強強在睡覺。強強在睡覺!強強居然在睡覺!!最重要的是冷氣開著,有冷氣真是舒服啊!因為已經流了汗,我覺得衣服髒了,所以我躺在地板上,不一會兒,我就睡著了﹝我已經兩天沒有睡好覺了,第一天是搭早班飛機,第二天是因為太熱﹞。可惜好景不長,一會兒毛毛開進來問我為什麼不睡在床上,我解釋了;又一會兒,毛毛開的太太進來要拿東西,我得挪開身子;再一會兒,毛毛開的丈母娘和太太的表妹進來講話;又再一會兒……。在台北時因為我的生活習慣與家人不同,所以在我睡醒之前他們不會來吵我,連弟弟的孩子們也知道。我幾乎已經習慣於自己的步調和在私人領域中保有相當多的隱私權,但是現在……,迷迷糊糊中我開始覺得這是我的惡夢的開始。

後來家芳的姐夫來解救我和家芳去他家吹冷氣以及逃開中午的宴客。姐夫很“阿沙力”,他帶著一大疊鈔票帶我們去玩。我們去了他的朋友開的一間很大的破酥包子店,除了各式包子,尚有燒賣和咖啡、奶茶以及冷飲。家芳姐夫的朋友是華人,中文說得好極了,他長得很清秀,但是臉上始終帶著憂鬱沈重的神情,這實在令人不解。我問他:「管理員工沒問題嗎?」他說他有20幾個員工,他委任其中一個為領班,由這個領班統籌管理;而且緬甸人很乖,服從性很高,所以不構成任何問題。各位親愛的兄弟姊妹同胞們:這些年輕男孩從早上5點半工作到晚上11點,中間可以輪班去休息,你們猜他們一個月薪水多少錢?8,000元緬幣起薪,10元美金不到!雖然緬甸很便宜,但是買一件T恤也需要1,000多緬幣,如果不是老板提供吃住,我想他們連吃飯錢都不夠!

那一天,也就是我到仰光的第二天,雖然家芳的姊夫熱情招待,但是我因為極熱和強烈睡眠不足導致整天昏沈沈,幾乎失去遊興!

家芳這次返鄉的目的是為了治病,她的膝蓋因為運動過度又無法得到充分休息﹝她的工作大部份都是站著和走來走去﹞,導致她的雙膝疼痛無法正常運作,連走路都必須慢吞吞的。她在台灣遍尋名醫,在X光片一切正常的情況之下,連醫生都解釋不出任何原因。醫生為她施行了一項終極診治---施打玻尿酸於膝蓋的骨囊液中,但是醫生也宣告了一個可怕的結果,那就是:不保證一定有效,而且她遲早要換人工關節。家芳在台灣的朋友和緬甸的親人都不相信這個結果,才30歲的女孩在沒有意外發生的情況下,要換人工關節?於是家芳的家人要她回緬甸休養,繼而求助於不可知的宗教力量。明天一早我們就會去一所頗負盛名的寺廟尋求和尚的幫助。

照片:金碧輝煌的廟宇

第二天一大早當我起床時,我覺得我快生病了,不但腿浮腫得更厲害而且尿尿是咖啡色的。但是我知道家芳家裏目前事情很多,我不該再給他們添任何麻煩,我什麼都沒說,趕緊換好衣服跟他們一起出門。毛毛開載著我和家芳以及家芳媽媽去接他的丈母娘,這間寺廟是丈母娘介紹的。毛毛開的丈母娘是擺夷人,她有著這裏的中年人少見的好皮膚,白而且細緻,幾乎沒有什麼皺紋,她的五官秀麗、談吐溫柔,略微發福的身材使她散發出中年女子特有的女人味;她簡直就是活脫脫金庸筆下妖姣美麗的擺夷女子的樣版。我看著她,羨慕她終年浸淫在烈陽下依然細緻的皮膚,她卻反而問我如何將皮膚保養得這麼好。我不禁啞然失笑。我這張使用世界聯合科技的臉,從未令我滿意過,居然還會有人要向我請教,而且是一位美麗女子。哈!哈!實在是與有榮焉﹝雖然心虛不已﹞!

到了廟裏,我們必須脫鞋跪坐在堅硬的磁磚上,廟宇是神聖的,但是地板卻是骯髒的。我的大漲腿幾乎無法承受彎曲和跪坐,只見別人都是靜靜地聆聽和尚開示,唯獨我三兩分鐘就變換坐姿,活像個好動兒。和尚幫家芳作法,在她的膝蓋上比畫了一會兒,他叫邪靈趕快走,他說家芳很快就會好了。然後他還說家芳是官夫人的命,將會嫁給做官的或是醫生。接著他問起我是哪裏人,說我要小心我的腸胃。這是家芳後來告訴我的。可惜,No, Bingo!他若說我心肝不好,我絕對相信,但是,腸胃嘛?不會啊!我連在台北吃麻辣都不會火燒屁股了,何來腸胃問題。對不起!和尚先生,感謝您的關心,但是我對您的神通打了折扣。

當天上午回到毛毛開的家,我坐立難安,好不容易強強去睡午覺了,我也溜進去吹冷氣補眠。到了下午時分我決定不睡了,也許是因為家芳媽媽年紀大了,不需要太多睡眠,她總是出出入入房間,這使得我根本無法安眠。毛毛開的家離唐人街很近,我決定去走一走。我走在街上看到路邊的茶攤,我指著爐子上的茶壺問老闆:「Coffee?」他點點頭,我用食指比了1,表示我要一杯,他又點點頭。我找了一張矮桌坐下來,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但是沒關係,我習慣了。在印度時圍觀的人更多,而且還會比手畫腳交相討論。不一會兒,他端了一杯熱騰騰的…奶茶放在我的面前,我仰起頭來看著他,他一臉坦然,我心想:活該!誰叫妳到茶攤來點咖啡。

隨後我四處走動,已經是晚上了,還是很熱,但可被接受。路上人聲鼎沸,就像臺灣的夜市,吃的、用的、穿的什麼都有,只是路面凹凸不平,我常常眼睛盯著攤子上的東西,然後一腳踩空跌在攤子上。我踉踉蹌蹌地走看著,決定買一雙夾腳拖鞋來穿。當初家芳就曾經告訴我,即使是涼鞋在這裏也嫌太熱,我的腳板因為腫脹已被鞋子磨破三處,現在我決定要買雙拖鞋來穿。我走到一個攤子前面,有兩個女孩和一位老先生在那兒,我已經挑了大我的腳兩號的鞋子,但是依然太緊,沒辦法,我的腳實在腫得太厲害了。我不經意地說出了中文:「太緊了!」不料,這位老先生開口用中文說:「沒問題的,我可以弄鬆。」我喜出望外地看著他幫我把鞋子弄鬆,一雙絨布拖鞋20元台幣不到。

我走啊走著,看到一個小攤子上面擺滿蒲葉編織的扇子,我拿起來搧了搧,挺順手的,但是老闆不在,我四處張望都沒人過來。隔著一根柱子,我聽到有人的聲音,看到一位老先生同樣在賣扇子,我想他是招呼我去買他的扇子。不料,他向我指了指對面攤子的一對年輕男女,於是我付錢給那對男女。

我腳伋著拖鞋手搖著扇子繼續逛,我看到一個攤子在販售藤編織的皮夾,我最喜歡編織類的東西了,我問老闆娘:「How much ?」隔壁攤走來一個清秀的小女生回答我。一定是我又直覺性地講出中文,這個小女生也用流利的中文回答我。我知道大約有一百萬的華人住在緬甸,但是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會碰上。買完東西我想坐人力三輪車回去,我拿出毛毛開家的地址,問這個小女生坐人力三輪車要多少錢,她告訴我幾百塊吧!於是我走向三輪車夫,當我給司機看地址時,那個小女生跑過來幫我跟司機講了一大堆話,然後告訴我:300塊。我很衷心地感謝她這麼熱情,我跟她說:「妳人真好,下次我一定會再來跟妳買東西。」她不好意思地猛搖手,跟我說:「不用了,不用的。」
照片:唐人街

當天晚上我再度被關進籠子裏,當家芳的媽媽把電扇關掉時,幸好家芳又把它打開。第二天我賴在床上不起來,其實我也沒辦法睡,但是我就是起不來。因為房間緊鄰廚房和廁所,我聽到毛毛開的太太在杵食物的聲音……緬甸小女生在洗刷東西的聲音……人們來來去去廁所的聲音……家芳的媽媽時不時站在門口探視我是否已經死掉了的聲音……

反正我覺得我真的快死了,全身腫脹、燥熱、感覺自己快爆炸了。哎!當初張無忌快要練就神功時好像也是這樣,也許我應該去光明頂才能得到解救。
照片:毛毛開家中幫忙的女孩

前進曼德勒

中午毛毛開帶回來了一個好消息,我和家芳還有家芳媽媽將北上曼德勒,家芳和她媽媽的飛機票以及我的長途巴士票已經買好了,下午我們就出發。緬甸政府對於本國人和外國人採取不同的收費,外國人的旅館、飛機、火車、觀光景點門票不但要以美金支付,換算成緬幣還是緬甸人數倍之多。以仰光到曼德勒的火車為例,緬甸人只需支付緬幣4,500K,我卻要付45美金,時值1美元換920K,換成緬幣就是41,400K,幾乎快差到10倍。這就是為什麼她們搭飛機而我坐巴士的原因,更何況我也想要沿途看看,搭長途巴士是一種很貼近民間的旅行方式。

毛毛開委託了兩個人載我們去機場和長途巴士站,我們先去機場送走了家芳和家芳媽媽,再去長途巴士站。緬甸的長途巴士票必須登記名字,家芳的哥哥不知道我的名字,他先登記了他自己的名字,這兩個人拿了我的護照去把車票上的名字改過來。接著托運家芳媽媽委託我幫她拿的東西,就像搭飛機托運行李一樣,還有托運存根,1件500K。

就在他們辦理登車事宜,有兩個小女孩胸前掛著淺底的大扥籃來向我兜售東西,其中一個小女孩,臉盤子圓圓的、眼睛亮亮的,不知為什麼她令我想起我媽媽,也許我是想起小時候看我媽媽做生意時笑容可掬的表情。她逐一將每種東西拿起來問我,我逐一搖頭;接著我想到她這麼小的年紀就要出來賣東西幫忙家計,也許我在長途車上會想吃東西,我為什麼不跟她買呢?於是我跟她買了兩包餅乾。付完錢後,她又繼續拿起其他東西問我,另一個眼中有精明神色的小女孩斥退她,換這個眼露精光的小女孩逐一在我面前拿起東西。問題是她們倆人的商品都是一樣的,為了不讓她失望,我也跟她買了兩樣東西。

緬甸的長途巴士票不但要登記名字,而且要登車前半個小時辦理登車手續,我是5點的車,但是我來得很早,登車手續辦完後,那兩個人就向我告辭了。候車處沒有冷氣、沒有風扇,只有燥熱的空氣和門前飛揚的風沙,我滿身的臭汗和灰塵,腦袋裏只想著要去洗手間。我開始後悔了,後悔剛才沒有趁他們在時去廁所,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該找誰來幫我看行李呢?不,我不應該說我只有一個人,事實上我的周圍有很多人,我的前座就坐了兩個女人,後面則坐了三個男孩,另外還有許許多多候車和販賣東西的人。我思忖著也許我該請前面的女人幫我看行李。這時那個眼睛亮亮的小女孩走過來與我前面的女人交談,她邊說邊笑儼然一副大人模樣,我想這裏的人真的都很和善,連對待一個販售東西的小女孩也絲毫沒有輕視之意。我正在等待她們談話間歇,好插話進去請這位女士幫我看管行李,忽然這個讓我想起我媽的小女孩走到我的面前來,她開口跟我說:「You are beautiful!」我愣了一下,因為我知道她不會講英文,賣我東西時是另一個小女孩幫她講價錢,就在我剛展開微笑還來不及開口說話時,她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走了。我開始陷入一種類似戀愛的感覺,空氣清新了、風沙不飛揚了、溫度宜人了、突然間所有的人事物都變得非常美麗,我想我愛上了這個國家---緬甸。

長途巴士站坐我後面的三個男孩

我打開Mook旅遊雜誌翻到曼德勒那一頁,指著地名回頭問後面三個男孩是否也是去同一個地方,其中一個男孩很快地回答我:「No。」本來我是想如果是同巴士的人,相信他不會為了把我的東西帶走而放棄車票,但是他們居然不是和我同車。我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指了指後面的廁所,又比了比我的行李,他們連忙點頭說:「OK, OK。」緬甸的公廁都是一個樣兒,水泥敷的牆,地面埋個蹲式馬桶,低矮的水龍頭下有個小水桶盛水,邊上再放個瓢,上完廁所後自行舀水沖馬桶,雖然很簡陋,但是很乾淨,令人很安心。不知道是誰說的:「看一個國家的公廁,就可以看出這個國家的素質。」我頗有同感。如果要我評論的話,我會說:「緬甸的經濟雖然很落後,但是人民的素質很高。」

我回座後,三個男孩拿出他們的車票給我看,表示我們是同一車,我不知道剛才那個男孩為什麼說NO,我想一定是語言障礙,看樣子他們的英文並不怎麼靈光。之後車子來了,我尾隨他們走出去,在車門邊有許多小販同樣胸前兜著籃子在販售東西,可是他們的商品竟然和那兩個小女孩的東西一模一樣。有個小販向我逐一拿起各項商品,這是緬甸小販的販售習慣,我頻頻搖頭,當他拿完最後一項商品後,他知道我不會買他的東西了,他指一指車門很有禮貌地跟我說:「OK, this is your car!」很可愛吧!我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買賣不成仁義在。

上了車我開始找我的座位。這輛車就像老式的遊覽車,橫排有四個座位,中間是走道,走道上還可以放下一張椅墊再坐一個人。我記得我小學時參加學校的郊遊就曾經坐在走道的位置,那已經是30多年前的事了。等我找到我的位子,赫然發現那三個男孩已經坐在同排的其他三個座位上。我的座位靠窗,這個在三個男孩中個子最小的男孩站起來讓我坐進去,他很紳士地幫我把登山包放在頭上的置物架。等我坐定後,落坐在我旁邊的是其中最高的男孩,也就是跟我說No的那個男孩。這個男孩有著緬甸人少有的單眼皮,但是他長得很帥,而且身材很高挑,他叫Ni-Ni。可惜他的英文不好,在字彙很少的溝通下,我得知他們是仰光大學的學生,他們要到曼德勒玩四天。

車行了四個多小時,我們到達第一個休息的餐廳,他們協助我找到去廁所的方向。離開廁所後,我開始瀏覽餐廳裏的菜色,緬甸的傳統料理很油,而且我擔心會加入我不熟悉的香料,我想還有十幾個小時的車程,我可不想在車上鬧肚子。我站在一個檳榔攤旁邊看著小販在包裹緬甸檳榔,他將一張樹葉塗上白白黏黏狀似油漆的塗料,再灑上各種香料,包裹起來就變成檳榔了。我看到他的攤子上掛著香蕉,我在想也許我應該買香蕉來當晚餐……突然有人輕拍我的肩膀,是Ni-Ni,他叫我去跟他們一起坐。落座後,他們已經開始吃他們的晚餐了。一盤白飯加上一小盆主菜,咖哩雞或是咖哩豬,小盆裏有三四塊肉和半盆的湯汁,油佔了湯汁的大部分,另有一大盤生菜可以任意使用。我很懷疑緬甸人吃的這麼油,為什麼還是瘦瘦的。Ni-Ni用手指了指他的食物,我搖搖頭,他開口問我:「Coffee?」我很高興地點點頭,於是服務生送來一杯滾燙的開水,一包當地的三合一咖啡粉和三種不同樣式的麵包。

照片:中途休息站的餐廳

[SIZE="4"]坐在我對面的一個男生開口用很流利的英文跟我說話,他說這三個男孩說他們聽不懂我所講的話。對呀!在我們用沒有文法、沒有副詞、只有重點和手勢地交談下,其實我對他們的言語也不是聽得很明白;但是,那不重要,有時候交談反而是很累人的。付帳時,我問Ni-Ni我該付多少錢,他搖搖手,幫我付帳了。以後這一路上每到一個休息餐廳都是這三個男孩幫我付帳,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心中的謝意,因為我知道在他們有限的旅遊經費中額外再多付一個人的費用,必定會造成不小的負擔。在路途當中,其他兩個男孩向我自我介紹:個子最小的男孩叫Zaw-Zaw,他有一張像印度人般深刻五官的臉,他的眼睛尤其迷人,大大的眼睛加上長而黑的睫毛,非常漂亮。三人中個子居中的男孩叫Wanna,他的身高和我一樣都是165cm,但是他的骨架大概只有我的3分之2,他們說他的暱稱叫chicken。巴士中引擎的聲音不小,當他說他叫Wanna時,我聽成banana,我覆述一遍說:「Banana?」他說:「Yes。」等大家都會意過來我說的是香蕉時,他連忙說:「No, no, no。」但是來不及了,Ni-Ni和Zaw-Zaw拼了命地取笑他,對此,我實在是深感抱歉。

車行中Ni-Ni問我要不要和他們一起騎摩托車在曼德勒玩。仰光市裏面是沒有摩托車的,因為曾經發生摩托車俎擊某個政要,因此摩托車全部被趕出仰光市。我懷疑他會不會騎摩托車,所以我問他有沒有執照,他們說不需要執照,我想:好吧!就算他不會騎,反正我會騎,到時候我載他也行!於是我答應了他,他
露出了高興的笑容。到了最後一個休息餐廳時Wanna跟我說,他們會去一個叫品烏倫的山中小城,他問我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我最喜歡山中小城了,尤其是歷經仰光炙熱的陽光的摧殘,如果可以有地方避暑,簡直是太好了。後來我翻了我在台灣蒐集的資料,才知道那兒本來就在我的旅遊計劃之中。

車子在進入曼德勒之前,我們在軍人檢查哨前停車,大家下車拿著自己的證件魚貫地經過檢查者的面前,另有荷槍的軍人上車檢查我們的隨身行李。我有些許的緊張卻又帶著一絲興奮,好像自己正在演好萊塢的冒險電影。

車行到了曼德勒的長途巴士站,我一下車就看到家芳的媽媽和家芳的大姊富美。緬甸的大型客車不准進入市內,所以長途巴士站都設在遠離市區的地方,以仰光為例,仰光到曼德勒約14-15小時的車程,車費才4,500K,但是從市區叫計程車去長途巴士站就要4,000K,很古怪吧!曼德勒的長途巴士站一片混亂,下車領托運行李的人、接客者、化緣的小尼姑和小和尚、拉客的計程車司機、小販……大家擠成一團,富美甚至於把車子停在我們的巴士旁邊,造成更大的交通問題,因為每個人都得繞過她的車子才能出去。富美接了我就想走,我連忙告訴她我要和這三個男孩子一起去玩的事情,富美留了電話和地址給他們,也留了他們的地址和電話,他們說會打電話跟我約時間。

我想我的運氣不錯。據說曼德勒的氣候比仰光還熱,但是這兩天突然涼了下來,真是蒙主垂憐啊!我的腳腫得連家芳都覺得有問題,我想也許我該把我的腿放進冰箱。

到了富美家,我馬上衝去洗頭洗澡,然後躺到床上睡覺。近午的陽光溫和地照進房間裏,和風徐徐地從窗外吹進,窗簾被吹得輕飛漫舞,很快地我就進入夢鄉。我想我是被我的口水淹醒的。梳洗完後,我神清氣爽地走下樓。富美的家好大好大,一樓是客廳,分左右兩個大客廳,還有餐廳和廚房,還另有兩個房間;二樓有三個大房間和一個大客廳;三樓和二樓一樣;四樓是佛堂。富美的家是自地自建,房子不但大而且每一層樓的天花板都很高,人待在裏面感覺非常舒服。最令我喜歡的是一樓客廳中的那套柚木沙發,三人座的沙發加上四張單人座的椅子,兩張茶几桌和一張長條矮桌,這些厚實的柚木家具還雕飾著美麗的刻花,才台幣一萬出頭哩!真想扛一套回去。

我睡醒後,家芳告訴我,她們﹝家芳媽媽、家芳以及富美﹞不讓我跟那三個男孩一起去玩。太危險了,她們說。他們是緬甸人耶!家芳媽媽說。我不可置信地聽著“不讓”這兩個字,多年來已經沒有誰能夠對我說“不讓”這兩個字,基於她們不了解我的遊戲規則,我嘗試著與她們溝通。如果妳要去玩,家裏有一個工作人員平時沒事,由他載妳去玩,她們說。但是我不要啊!我不要別人陪我去玩,我要別人跟我一起去玩,我說。我不知道她們聽得懂嗎?因為家芳她們交談時是使用雲南話,我聽得一知半解,她們的決議由家芳向我宣布。決議是:如果這三個男孩打電話來,那就看約什麼地點,由家裏的工作人員陪我一起去,然後再帶我回來。哇!我變成名人了,隨身攜帶保鏢。看樣子她們不會打電話給這三個男孩,本來我是想若是確定他們的電話地址無誤,應該就沒有問題;但是我也知道她們是一片好意,也許她們想她們有義務要照顧我的安全吧!其實這也是我出發前曾經擔心過的情況,如果過分被當成客人時,我將少看到很多東西,那是我最不願意的。對於這三個男孩我頗有信心的是並不是他們主動和我搭訕,我們若不是因緣際會的座位又剛好安排在一起,我想我們不會有機會談及一起去玩的事情;另一件事是在車上時,我曾問及3人的年齡:Zaw-Zaw 18歲,Wanna 20歲,Ni-Ni 21歲。當Ni-Ni 問我時,我叫他猜,他很好心地從22歲開始猜起,23?25?28?30?35?當我都搖頭時,他又說了一遍35?還用手比了上跟下,我想他是問我35歲以上還是以下,我乾脆直接用手比了兩次4。44歲,我說。他脫口說:「娘娘!」這是緬甸話的阿姨的意思,我剛好聽得懂是因為在仰光時,強強叫我娘娘。我想這麼老的女人,他們應該不會有邪念吧?!這始終是我覺得活得越來越老唯一值得堪慰的一件事--潛在的壞人變少了。比我年輕的懶得對我使壞,比我老的大多快壞不動了。

事實上Ni-Ni是很紳士的,幾次車子搖晃,我們的手臂或腿不小心碰到,他一定馬上縮回去,我在印度碰多了順便或是專程吃豆腐的人,也在中國大陸碰多了不尊重女性的人﹝碰到妳就碰到妳,怎樣?誰叫妳不讓開!﹞我對這位小朋友放心了。車上的睡眠總是斷斷續續,幾次我不小心歪倒在Ni-Ni的肩膀上,總是等到我感覺有一根手指輕輕地在我的頭附近抓搔,我才驚醒過來。我抱歉地對他說:「Sorry!」他總是笑瞇瞇地說:「No, no。」基於我與這三個小朋友相處一晚的經驗,我相信他們是好人。我聽到富美向其他人提及他們時用了“小阿飛”三個字,也難怪她這樣想,他們都穿愛迪達的上衣和牛仔褲,Ni-Ni染頭髮,Zaw-Zaw戴耳環,但是對我來講我看人不看這些,我看人看小動作和憑感覺,感覺對方是善意還是曲意奉承,我感覺他們對我只是好奇和善意。但是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哎,沒有啦!我也知道我必須尊重家芳的家人的感受,對於她們的決議我不再提出上訴了。

傍晚時我混到頂樓去,發現頂樓是一個偌大的平台,而且很方便進出,只是一扇木門而已。我欣喜若狂地衝到二樓房間拿了香煙和打火機,三步併兩步地衝上四樓頂。時值黃昏,美麗的夕陽輕灑著火紅的餘暉,緬甸的樹很多,而且都是頗具年份的大樹,夕陽的餘彩淡淡地塗抹在樹梢上。真的好美,好美!尤其有香煙相伴時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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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曼德勒~從富美家頂樓望出去的景色

吃完晚飯後,我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富美有兩個孩子,一個才1歲多,另一個是小Baby,他們為了不讓孩子忘記中文,都讓小朋友看中文兒歌的VCD。在仰光毛毛開的家也是一樣,他們總是把電視開得很大聲,好像這樣就可以強迫灌進腦子裏。在又熱又是蚊子繞身以及過大的分貝之下,我已經快崩潰了,雖然才7點多,我決定去洗澡,然後睡覺。哎,等等,洗澡之前我也許應該先到頂樓去抽兩根煙。我拿了香煙,躡手躡腳地爬上樓﹝白天時我可以說我到頂樓看風景,夜晚時這個理由太牽強。﹞才走到三樓,我聽到有人在敲二樓的房門,家芳她們全部都在樓下,想必是找我的。我應了一聲,這個小女孩﹝富美家幫傭的小女孩,中國人,9歲﹞說的是雲南話,我隱約聽出她的意思是樓下找我。我只好先去把香煙收好,邊走心裏邊嘀咕:有什麼話不早講,偏偏這時候來壞我的好事。緬甸的家用電話並沒有IDD,無法直通國外,直到現在我還沒有跟家人聯絡過,所以不可能有我的電話;富美的公公懂中醫,我與他老人家照過幾次年,莫非他看出我有什麼病?我狐疑地走到樓下的客廳,赫然看到那三個小朋友坐在客廳被家芳、富美和家芳媽媽三娘會審,他們說電話都打不通,所以他們就直接過來了。三個小朋友輪流回答家芳的問題,Ni-Ni顯得很靦腆,他總是笑著回答;Wanna看起來很酷,開口前他總是先想一下;只有Zaw-Zaw話說得最多。最後他們提出明天一大早他們就會去品烏倫,當天晚上他們就要回仰光了。經過家芳她們與他們談話,家芳覺得他們不像壞人,於是同意讓我一起去。我要家芳幫我翻譯,如果品烏倫很漂亮的話,我也許會在那裏住一天,屆時他們可以自行離開,不用擔心我。三個小朋友說那他們也會帶上換洗衣物,也許他們也會住一天。最後我們約定第二天早上6點在叫客車站前見面。

我好高興呀!好高興這三個小朋友使我的旅程導向正途,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幾天我在緬甸的行程,那比我在台北的家居生活還家居。我愉快地回到房間裏打包行李,將一部分用不到的東西寄放在富美家,家芳也來提醒我不要帶全部的錢去,於是我又寄放了大部份的錢給家芳。

當天晚上另一場噩夢來臨。熱?不是!不是!是蚊子。富美家所有的窗戶都有紗窗,但是大門卻是敞開沒有紗門的,富美說安上紗門太熱了。富美家的大門是名副其實的大門,足足有四扇房門那麼大,難怪她們不斷用補蚊拍在捕蚊蟲,但是蚊蟲還是一大堆。此次來到緬甸我真可謂是“功在蚊界”,隨隨便便就被叮了50幾個小紅點,曼德勒可是有瘧疾的!這一晚可以想見我幾乎快瘋了,唯一足以堪慰的一件事是:穿了幾天的拖鞋,我的腳後跟已經粗糙到跟送瓦斯的一樣,用它來幫腳抓癢超適合的,一點也不勞起身。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算一算來緬甸5天了,只有上午那場覺睡得最好,我那擦了多年眼霜的眼睛,已經開始出現黑眼圈了,真令我傷心呀!梳洗完後我背了登山包走下樓,富美昨晚幫我約好的腳踏車伕還沒到,於是我和富美在晨曦中坐在大門前的台階聊天。富美跟我說,其實她也很想和我一樣可以到處去遊歷。我在她的眼裏看到些許滄桑與無奈。我從家芳口中得知:家芳父親在家芳13歲時到外地經商,突然得了惡疾就死在異地。富美是大姐,才念到高一就放棄學業開始幫忙家裏,她幫忙家裏十幾年,直到前兩年才結婚。家中所有的兄弟姊妹都是大學畢業,唯獨富美。家芳說:「我的大姊是很溫柔的人,她被犧牲掉了。」面對一位如此偉大的女性,我不知道用什麼言語可以安慰她,她比我還年輕10歲,卻只因為生錯地方,使得我們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們默默地看著晨光,直到6點半車還是沒來,富美陪我到路上叫了一輛腳踏車,把我送走了。

緬甸的腳踏載客車很有趣,在腳踏車的右邊裝上兩個載客位,如果是兩個人一起搭的話,那將是兩個人背對背而坐。我在早晨的微風中由車伕載著我穿過街道,騎過市集,在顛簸的路程中我看了很多人的臉,他們的臉都是愉快而且安詳的,不像在台北的路上看到的臉多是嚴肅而且緊張的。後來我看到了那三個小朋友,他們笑著向我揮手,看樣子他們很高興我來了,我也是。

叫客的巴士在7點鐘出發。這種叫客的巴士就是一輛有頂的小貨車,在載貨區兩邊釘上兩條木板條權充座位,必要時中間再擺上小板凳又可以再多載幾個人。巴士沿途又停了幾個地方,之後司機不要命似的飛快開上山。緬甸曾經是英國的殖民地,為了反英,這裏的車是靠右行駛,問題是他們的車子多是向英、日進口,那是右駕駛座的車,很荒謬吧!
照片:車上的小乘客~都有擦香木粉

品烏倫真是棒得沒話說,氣候好、風景秀麗、物價又便宜,我們住的小旅館前面有一大片花園,一天才6美元。緬甸的旅館因循著英國模式,都是B&B,也就是住宿附贈早餐。我們去了幾個地方,本來每個地方我都要付3到5美元﹝2,800K--4,600K﹞,但是混在他們當中,我只付了像緬甸人一樣幾百K而已。他們幫我省了不少錢,喔,不,他們幫他們自己省了不少錢,因為都是他們幫我付的。

照片:旅館門口

[SIZE="4"]當天晚上,我實在受不了了,我無法讓這些小朋友這樣請我,我提議請他們去唱卡拉OK。他們問了價錢,很慎重地告訴我:「1小時2,000K。」折合台幣約70元。走進卡拉OK,嚇了我一大跳。哇!這也叫卡拉OK啊?就是一個房間裏擺上兩張三合板的桌子和幾張塑膠椅,房間正中央有一台電視,牆上再貼了幾張廣告海報,這就叫卡拉OK啊?!真是令我大開眼界。緬甸也流行Hit pop,這三位小朋友唱的好極了,才一會兒,Wanna問我要不要回旅館,我不明白是他們累了還是怕我累,我說唱兩個小時,但是Wanna堅持要走。之後我仔細回想這件事,我想Wanna一定是怕我花錢,所以只唱一個小時就走。Wanna真是可愛啊!
照片:卡拉ok

我們在回到房間睡覺以前,在旅館前的花園裏聊天,聊了好久。我才發現Wanna的英文還不錯,只是他講的是緬甸腔的英式英文,再加上他對於他和她、過去式與現在式分不清楚,所以他常常聽不懂我在講什麼,搞清楚以後我們乾脆將關鍵字拼出來,溝通變得簡單多了。

品烏倫的夜很安靜而且很涼快,旅館的床也軟硬適中。我的房間裏有兩張靠著兩邊牆的單人床,我睡在靠窗的這張床,另一邊則是漆黑一片。我蠻累的,整晚沒睡再加上大半天的走路,我應該一躺上床就睡著了才對,但是我沒有。我躺在床上想著明天要回曼德勒了,突然間我開始害怕起來,我開始覺得在漆黑的角落有人站在那裏注視著我,我在心中默念“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緊張中怎麼也念不全,好不容易逗全了,可惜不敵心魔,還是害怕的要死。我知道那三個小朋友的房間只有兩張單人床併起來的一張大床,我已經不怕獨處很久了,但是現在我好怕,好怕只有我一個人,我甚至於想要去敲他們的房門,問他們是否可以撥一個人來我房間跟我一起睡。我的腦子裏開始出現瓊瑤式電影的畫面--我撲到男友的懷裏,哭著跟他說:「從今以後,沒有你,我哪裏都不去了。」哈!哈!哈!夠濫情的吧!當然,這是後話。我好希望此刻我是躺在自己家裏的床上,這樣我就可以拿起電話打到美國向男友哭訴。我越想越怕,越想越傷心,這是我闖蕩江湖以來未曾有過的現象。想著,想著,我幾乎想馬上打包走人,但是我能去哪裏呢?我除了能夠偷到一輛旅館的腳踏車,在這種夜晚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已經停駛了。我認清了馬上走人是不可能的事實,暫時將情緒按倷下來,我起身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記下自己的心情也試著分析自己。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想馬上走人?是因為想念男友嗎?我當然想念他,但是回到台灣他依然不在,只是多了每天早晚兩通電話就會令我玩興全無嗎?不對,不對,這不是原因。是因為這三位小朋友明天就要回仰光,缺少玩伴嗎?不可能,不可能,我從來不預想一定會在旅途中碰到玩伴,有時候我甚至於覺得無伴還比有伴好。是緬甸不好玩,所以我想回去了嗎?不是,不是,這些真誠可愛的人們,我知道當我回去後,我會想念這一切的。雖然遍尋不著原因,但是我知道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決定明天回到曼德勒馬上買一張機票回仰光,待個兩三天購買一些餽贈親友的禮物,然後就打道回府。一待擬定好回家計畫後,我的心情豁然開朗,所有的驚懼害怕以及魑魅魍魎馬上被一掃而空。喔……,我知道了,我不是想回台灣,我是不想再回曼德勒富美的家,我也不想再去住毛毛開的家,我只是不想再被關回籠子裏。既然找到了原因,我在腦子裏草擬了一份說詞,然後安然入睡。

照片:品烏倫的街道照片:品烏倫買的木雕

這一覺睡的非常非常地香甜。當我在花園裏用早餐時Wanna來告訴我,9點鐘我們就Check out走人,他說他們將會搭火車回去,因為和長途巴士同價,但是中間不停站。我告訴他我也想回仰光,但是火車對於外國人收費是45美元,那我不如坐飛機才多10美元而已。他一聽到我的飛機票是他們的十幾倍,他連忙說太貴了太貴了,他叫我等一等,他去和他們商量。

在他們商量的過程中,我看著品烏倫美麗的山城景色,看著工作人員親切地和我微笑道早安,我也看到昨天那個為了躲我的小費落荒而逃的服務生咧開嘴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我還看到一隻變色龍在樹幹上蟄伏覓食,這一切都太美了,我改變主意決定要在這裏多住一天。他們回來告訴我叫我不要坐飛機,他們會和我一起搭長途巴士,Ni-Ni還笑咪咪地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可以當我的枕頭。我告訴他們我的新計劃,只見他們搔頭的搔頭,滿眼疑惑地面面相覷,他們又叫我等一等,他們又去商量了。

之後我看到Ni-Ni變得忙碌異常,只見他進進出出到櫃檯打電話、接電話,這件事就這樣被擱著,反正我打定了主意,他們留也好、不留也好,我就是要在這裡多住一天。後來只剩下我和Wanna兩個人,我問他到底決定怎樣,他才面有難色地告訴我,他們剩下的錢不夠再支付一天的旅館費,所以Ni-Ni打電話給家人請他們匯錢過來,但是直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收到。我想了想,他們一天房錢才6,000K,他們為我省下的豈只有6000K,我就算幫他們付了也不為過;但是我想到也許我們在仰光還會繼續做朋友,我不想開啟這些孩子的貪婪之心。我小心翼翼地問他,如果Ni-Ni沒有拿到錢,我可不可以借他們錢。Wanna對於我這個建議顯得非常驚訝,他說他必須等Ni-Ni回來商量,我告訴他我在房間裏寫東西,等待他們的答覆。

Ni-Ni回來時直接來敲我的門,他愉快地跟我說我們該Check out走人了。我真的很喜歡Ni-Ni,他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錢,但是看來他的心情絲毫不受影響,他還是一副很快樂的樣子。我要他先去找Wanna,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我知道我跟他解釋不清楚,所以我要他先去找Wanna。過了好久,Wanna來敲我的門,唉!這個Wanna,他真是個好孩子,他的表情因為不好意思而非常不自然,他說回仰光後他會還我錢。我數了10,000K給他,他說No!No!No!他只需要一天的房錢6,000K,在我的堅持下他才把錢收起來。

既然決定再待一天,我們就去這裏著名的花園遊玩。這個花園非常漂亮,裏面有游泳池、噴水池以及一個偌大的天然湖,湖上建有橋樑可走到湖中心的廟宇,另有一個十層樓的高塔,可俯瞰整個品烏倫的景色,還有一個小小的動物園,我看到一種又像豬又像獏的動物,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品烏倫是殖民時期英女皇的避暑勝地,搞不好這是她當初的避暑皇宮。後來我們坐遊園車時,車上有一位導遊陪兩個西方遊客,我也順道聽了他的講解,可是英文我也不是太靈光,聽得一知半解,只聽清楚他說這個花園的管理人是中國人。這些孩子還是繼續請我,直到……

我們坐馬車來時已和車伕講好1,500K包來回,但是當我們走出園外時,車伕的臉色有點難看。我看到車伕和Ni-Ni、Wanna說了一大堆話,而Ni-Ni和
Wanna則是面有難色地看著遠方。馬車上路後,我問Wanna,他才告訴我,車伕說一般時候他載外國人單趟就1,500K,他看他們是本國人他才搭載來回,沒想到我們在裏面待了這麼久﹝大約5小時﹞,他說他要收3,000K,Wanna說後來他與車伕講好2,500K。現在我知道為什麼Ni-Ni和Wanna面有難色,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呀!他們的錢已經在緊了,現在又多出一條。我告訴Wanna我付,他很鄭重地向我道謝。我在緬甸已經待了幾天了,從來沒有在街上看到任何人吵架,包括這次為了車費的事情,馬車伕、Wanna以及Ni-Ni沒有一個人大小聲或皺眉頭,在我這個只能看表情聽語調的外國人眼中,我以為他們只是在交換一個嚴肅的訊息。
因為旅館的熱水器壞掉,我們前一天晚上都洗了冷水澡,今天我們有了共識,下午就回房梳洗,然後大家就鳥獸散了。Ni-Ni去打網路遊戲,Wanna去找朋友,我和Zaw-Zaw約好晚上8點去看電影。我問櫃檯的兩位小姐哪裏有好咖啡,其中一位小姐告訴了我店的名字,還指著張貼在旅館門上的地圖告訴我地點在哪裏。她問我要怎麼去,我說我要搭馬車,旅館的一位服務員騎腳踏車出去幫我找馬車。他們將詳細的地方告訴馬車伕,馬車伕順利幫我找到那家咖啡館。問題是我進去時已經將近6點,咖啡館的人告訴我他們只營業到6點,我問了咖啡館的人哪裏還有咖啡,他告訴我在鄰近不遠地方有一個印度人的茶攤,那裡也有咖啡。印度人的茶攤就在一家專門放映印度電影的電影院旁邊,電影院架設在外面的喇叭播放著熱情的印度音樂,我坐在那裏啜飲著咖啡與印度奶茶,一時之間有點恍惚,彷彿自己又來到印度。

喝完咖啡後距離我與Zaw-Zaw相約的時間尚早,我到附近一條許多小吃攤的街道閒逛,我買了一種類似蚵仔煎的食物。這種食物像車輪餅一樣,外皮分別在有許多小洞的鐵盤裏煎好,裡面加上煮好的黃豆,分為加上鳥蛋和不加鳥蛋兩種,吃起來口感有些蚵仔煎,只是沒有蚵仔。我拎著我的食物走到一棟大型的建築物前面的台階前開始吃起來,因為緬甸的治安好,有一個男的靠到我身邊突然開口跟我講話,反而把我嚇了一大跳。他開口跟我要食物,因為不太好吃,我乾脆把整袋都送給他。他還繼續想跟我講話,但是我在他的身上聞到酒味,我跟他講我很忙,就匆匆離開了。後來我看到有個賣米線的小攤子生意很好,我也坐下來叫了一碗。吃到一半,那個跟我要食物的男的又把一部份沒吃完的緬式蚵仔煎拿來還我,他說:「我會永遠記得妳。」吃完東西,他又如影隨形跟著我,我開始有些緊張,他的英文並不好,他只是一再地強調:「我很困難,我的家庭很困難….…」我急欲擺脫他,但是回旅館的路很幽暗,我心裏開始急了,我決定再折返回人多的地方,幸好這時他自己先說他要離開了,但是他走的方向跟我回旅館的方向一樣,我決定還是先回到人多的地方。最後我看到有幾個人向著我的旅館的方向走去,我尾隨他們順利的回到旅館。

第二天一大早Wanna來敲我的門,他幫我買了緬式早餐,一張乾煎的薄餅加上微鹹的豆泥餡,不是很好吃,但是很健康。我們在花園中吃完早餐後,Wanna提議去散步。品烏倫夜露未散的早晨穿上一件長袖襯衫剛剛好,我們在鳥叫蟲鳴中漫步於大街小巷,我的心情非常非常地好,第一:我從未在早晨散步。第二:這個寧靜的小山城不但景色優美而且氣氛安逸,置身其中令人忍不住地就想微笑。Wanna說他已經是第五次來品烏倫了,每一次來他都會在晨間散步,我很高興他約我一起散步,我很享受這一切。

Check out 完我們到街上找車子回曼德勒,我們找到的是一輛已經搭載了很多貨物的小貨車。我坐前座司機的旁邊,他們則是坐在載貨區一袋袋貨物上面。後來我看到Ni-Ni和Zaw-Zaw乾脆就躺在貨物上,我挺羨慕他們,可惜我是女生又穿裙子,實在是不方便也不雅觀,不然我也想學他們那樣。當車子在半路停靠時,Wanna來到我的身邊,他非常不好意思地開口說:「I’m so so so sorry.」他說他們沒有錢幫我付車費,問我可不可以自己付。很可愛吧!
照片: 我們搭的貨車

回到曼德勒買好車票後,我發現我把富美家的地址和電話交給品烏倫旅館的櫃台小姐打電話,她忘記還我了。幸好他們曾經去過富美家,也還記得地方,Wanna說他會送我回去。我知道他們住的地方離富美家很遠,我請他告訴車伕富美家的地址,我們約好4點鐘在富美家碰面。

回到富美家,曼德勒難得一見的好天氣已經沒有了,未到中午就熱得半死,我很慶幸我已經要離開了。我委婉地告訴家芳我想念男友,所以決定回去了。家芳說也許我回到仰光與男友通上電話後,心情好了,決定再繼續玩,屆時可以再打電話給她。我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是我還是跟她說好。

這一次買的車票比較貴,一個人7,000K,但是車子並沒有比較好,更糟的是座位的間距更短了。我一坐下來膝蓋就頂到前座的椅背,Ni-Ni更慘了,他的腿更長,他幾乎沒有辦法好好坐。我想Ni-Ni生病了,昨天在品烏倫他就顯露出感冒的症狀,我泡了一包伏冒熱飲給他,他嫌苦,只喝了一半。後來我到了富美家,家芳也感冒了,我將剩下來的福茂熱飲都給了家芳。到了休息站時,Wanna問我要藥時,我很抱歉地告訴他我都給家芳了。可憐的Ni-Ni,一路上他找不到一個可以安坐10分鐘的姿勢,我的枕頭生病了,當然我也就沒得靠了。
愛就瘋狂不愛就堅強
希望能po更多照片就好了。
別來無恙你還豬模狗樣
感謝!感謝!還沒完呢:-D

好棒~可惜沒多po相片,我也想去緬甸看看。
萬人中央孤獨的漂亮
很精彩的遊記
我想緬甸一定要趕快去~在它即將走向開放的前夕
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一 圓 別 墅 夢

早在我剛住進Ambo Hotel時,我就發現旁邊一條巷子口掛著一個小招牌---Elephant Inn,我在巷口看了一下也沒見著,天氣那麼熱,我總是直接在旅館門口上下車,我想那只是一個廣告招牌。直到潑水節時旅館門口的道路管制,我必須從路口走回旅館,我在招牌前仔細地看了一下,才看到招牌下面有個路徑圖,就在這條巷子裏。雖然日正當中,正是一天氣溫最高的時候,但全身濕淋淋的並不覺得熱,我決定去一探究竟。走在巷子裏我就開始喜歡這個地方,這整個區域全部都是別墅,巷道中不太有車經過,小鳥的叫聲使這裏呈現出一派鄉居的景象,我心裏想:這裏的房間只要不比Ambo Hotel舊,房價不比Ambo Hotel貴,我就會搬到這裏來住。緬甸的地址除了路名以外就只有一個號碼,碰到巷子時就分A B C D,我找到了41,接著找41A、41B、41C、41D,當我看到41E上掛著的招牌時,我心想:完了,一定很貴。因為這幢別墅很新,很漂亮。當我走進去看到發亮的地板,紅木的櫃台和樓梯扶手以及右邊一大間的交誼廳,我在心裏咬咬牙﹝我是個沒有辦法抗拒木頭的誘惑的人,而且現在我所看到的是美麗發亮的原木﹞我告訴自己:好,只要不超過20元美金我就住。
Elephant Inn

老板是一位氣派十足的中年男子,身上還散發出濃郁的香水味。他向我展示兩種房間:一種是豪華套房,有雙人床、梳妝台、客廳、冷氣、冰箱、單獨的衛浴設備,1天20元美金;第二種1天15美金,梳妝台和客廳縮小了,其他的倒是都一樣。我“不恥下問”地問老闆還有沒有更便宜的房間,他愣了一下(八成是因為我長得白白胖胖的,一點兒窮酸像也沒有)他領著我到最底層的一個小房間(我想這個房間在此別墅改裝成Inn之前,應該是佣人房)這個房間真的有點小,放了雙人床後只能在走道上擺一張小方桌和兩張塑膠製有靠背的椅子,靠牆處有一張小桌,上有電視,也有自己的衛浴設備,1天10美元。老闆特別提醒我:「沒有冰箱。」我心裏記掛著倒是沒有梳妝台可以寫字。我向老闆預定了15美金的房間,我告訴他潑水節完後我要到Chida Beach﹝這是事先和Ni-Ni和Wanna說好的﹞等我回來後我就會搬進來住。他告訴我他會幫我保留房間。

我興奮地離開這裏。太棒了!太棒了!我只要多花2美金就可以住別墅而且還是全新的房間。但是我的盤纏已經不多了,緬甸真的很便宜,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在1500美金,已經花得只剩300元了。錢倒是其次問題,Benny月底回到台灣會再託美玉請張大哥給我錢,美玉與張大哥有密切的生意往來,錢轉來轉去都不是問題。我只是考慮我如果住在有桌子的房間,我一定就窩在房間中寫字,這幢別墅除了有一間偌大的交誼聽,還有一間有四張小圓桌由酒吧改成的用餐室,我幹嘛要待在房間裏呢?我當然應該充分利用這裏的設施啦!所以我住進了10美元的小房間。
Elephant Inn的早餐

住進來以後我才發現Inn不是Hotel。房間裏沒有衣櫥、沒有電話,連個放置衣物的基本配備都沒有。我開始佈置我的房間。我將一張塑膠椅挪到電視旁邊的角落,放置衣物和書本雜物後,蓋上一件印花布的沙龍裙,我不但有了一個置物櫃,而且還遮住那張醜陋的塑膠椅。我接著把另一張塑膠椅調個頭,舖上另一塊綠色小格子的沙龍裙,我有了一個單人的迷你客廳。然後我再把趣味盎然的蒲葉扇、Shan族獨特民族風的背包、英國殖民時期風格的狩獵草帽以及一個用煙盒背面剪裁手工繪製的貓咪﹝這隻貓咪背後有細綿繩可扯動手腳﹞到處找地方掛上,當我把在品烏倫買的木雕裸女安置到電視上後,我的臨時的家完成了。我一直很喜歡在旅行的時候妝點自己的房間,即使只是擺上一個旅途中搜括來的飾品;當你從外面走進房間,你會喜悅於它的存在,也會對這個房間產生歸屬感。

Inn真的不是Hotel,尤其是Elephant Inn。在別墅的主人而不是專業經理人的帶領下,我不是一個旅館的客人而是屋主的貴賓。滿屋子只有我一個客人,全屋中只有我一個人是女性,他們簡直不知道要如何對待我。第一天我到時,不一會兒送來兩份夾了起司的土司和兩個荷包蛋,服務人員說:「這是禮物。」早晨我走進用餐室他們已經把餐具和餐巾鋪放好,只等我一坐下,咖啡和烤土司就送上來;下午我在用餐室寫字,他們會送上水果,還問我要不要喝果汁;懶得出去吃飯時,交一包泡麵,他們會幫我煮好端到桌上;停電時﹝緬甸=免電﹞發電機一啟動就先來幫我開冷氣….。反正在這間屋子裏我最大,七八個人觀看著我的動靜,深怕對我伺候不周。
有錢的鄰居

我在住進Inn的第三天下午第一次聽到女人的聲音。後來她來到用餐室與我簡短地對談,是位氣質高雅氣勢十足的中年婦人,她是別墅的女主人。她可是個大大有錢的有錢人哩!他們家不但新而且裝潢典雅,屋外停了四輛車,而且他們另外住在隔壁巷的另一棟別墅裏。這裏的員工有的人從小就在這裏工作,直到現在都已經四五十歲了。哇!真像古代的大員外。

我後來發現此幢別墅的旁邊另外又加蓋了一棟兩層樓純木造的房子,這是新增的客房,只差熱水,其他業已完工。我參觀了房間喜歡的不得了,因為一走進房間裏就有一股清香的木頭味,可惜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我還是住在這棟有一堆男人的房子裏比較安全。

在這個只有男性工作人員的Inn裏,有兩個小男孩,起初我以為是員工的家眷,後來才知道是小童工。其中一個較拘謹的男孩,13歲;另一個較開朗大方的男孩,10歲,他長得有些像周潤發(又是周潤發?這次我有照片為証。)他非常開朗,我找他照相,他落落大方地對著鏡頭微笑,笑容中充滿愉悅,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我送他彩色筆和筆記本(也給另外一個孩子一份)我給他餅乾要他與另一個孩子分享,他對我更勤快了。

每當我脫了鞋走進Inn裏(他們每天都把地板擦得ㄅ亮,雖然他們叫我不用脫鞋,但是他們都赤著腳,我怎麼好意思拖著髒鞋到處走)小周潤發會幫我把鞋子送到我的房間門口;我若在用餐室寫字,黃昏蚊子開始入侵時,小周潤發會放一盤蚊香在我的腳邊;我忘記帶打火機,他會幫我向大人們借一個。他並不需要做服務客人的事,但是他為我而做。你可以說這是金錢的力量,但是我寧願相信這是透過物質所傳遞的善意;而這個孩子並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我,所以他用殷勤地照顧來回報我。
小周潤發

Inn裏面還有兩個更小的服務生,那是兩隻主人豢養的迷你小白兔。牠們常常被放進用餐室,牠們也像緬甸人一樣熱情好客。這兩隻白裏透紅、長耳朵、一小丁尾巴的迷你兔,常常圍著我打轉,咬咬裙擺,啃啃拖鞋,如果我趴在地上和牠們玩,他們還會捧起我的頭髮嚐嚐滋味呢!後來我發現我必須和這兩個迷你小員工保持距離,不然我什麼事都做不了;因為牠們會像狗一樣纏著我玩,一爬到我的身上就不下來,就算把牠們捧回地上,牠們還會扒著我的腿要再上來哩!
小兔

自從我搬進Inn以後,我刻意沒有和Wanna他們聯絡,因為我想再度感受單獨旅行的滋味,我想再認識新朋友。潑水節假期的最後一天,我依約在17日傍晚5點鐘來到戴妹妹的家。因為仍屬於唐人街的區域,我看到很多華人會館。地址沒錯,但是不是她的家。我拿了地址給這家人看,他們幫我到處去問。街上正在舉行祈福儀式,和尚們透過麥克風在誦經,聲音大得很。他們家有一位老太太坐在門口,我問她幾歲,她指指耳朵表示聽不見(聽得見也沒用,她的中國話我聽不懂,想必我的亦同)我指指她比了個八的手勢,問她幾歲,她搖搖手,比了96。你看,再次証明相同的語言是不重要的,又次證明緬甸的女人很聰明,不管她是什麼種族。

戴妹妹來了。她吞吞吐吐地向我抱歉說她忘了我們的約定,她另外和朋友有約。我知道她明天就要開始營業了,我跟她說有空再去攤子看她。她並沒有說好。我知道她的為難處,我要求她為我和老太太照相(這位老太太好可愛,她一聽到我要幫她照相,手腳俐落地趕快坐好,等到她看到我搬張矮凳坐她旁邊要與她合照,她更高興了)照完像後我就走了。我知道戴妹妹一定碰到跟我在家芳家一樣的問題。那天她留地址給我時,她的阿姨(賣編織皮包的女士)就走過來說了她,雖然我聽不懂,但是直覺上就覺得她在斥責戴妹妹。既然如此,我也沒辦法啦,只好走人了。我是多麼喜歡在旅途上結識當地的女性啊!但是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比我年長或同齡的女人不能玩,比我年輕的女孩她的家人怕我把她賣了,所以我在旅途中總是交到年輕的男孩子朋友。
有錢的鄰居的園丁

我又在唐人街上逛了。我看到上次被我“點痣作記號”的麵攤,我指了麵又指了其他客人涼麵的空盤向老闆比了1的手勢。這個女孩抓了一小把麵,淋上各種醬料,然後看著我指一指米粉(奇怪!我要吃麵呀!)我又指一指麵,她還是又指一指米粉,攤子前的客人的頭隨著我們兩人的手轉來轉去,我恨不得伸手去把她手上的涼麵搶過來。一個男客人看看她又看看我,跟她說了幾句話,她用手在麵的上面空抓了幾下,我知道他們會用手幫客人把麵拌勻,我搖搖頭,她才把麵給我。她又向我指指身邊的兩個大鍋子,我看到有的人的湯碗裏有豬血,但是我不想喝豬血湯;遠處有一個男孩的湯碗裏只剩下一點點清湯和兩小塊蘿蔔,我指了指他的碗,達成協議。這一盤涼麵真的很好吃,清清淡淡地並沒有加芝麻醬,清淡中帶著一股香氣;湯更是棒,有一片木耳、兩片高麗菜葉、無數個蘿蔔丁,非常清淡,非常爽口。吃完後,我問端湯的男孩多少錢,他跟我說200K,我給了他就走了。後來他追了一小段路來退我50K,我才明白標準吃法是有加米粉的,難怪她一直問我。

今天我如願以償地吃了好幾樣之前就留意的食物,這真的是一項鐵的定律---當地人聚集的食物攤一定是又便宜又好吃的。我遵行著這項原則跟在當地人的屁股後頭買水果,有一個爸爸帶著兩個孩子停在一個葡萄特別飽滿漂亮的攤子前,老闆娘用英文跟我說:「1KG,2,500K。」哇!這是霧峰葡萄空運來緬嗎?反正我也不是特別愛吃葡萄,我只是想葡萄籽富含維他命E可以抗老化,可是葡萄籽我也還是吐掉呀!所以我跟著前面的爸爸走掉。後來我跟著其他的婦女買西瓜,一大片西瓜才300K,切片後有一大包,我將它帶回Inn和其他員工分著吃。

我在街上看到一所掛著“觀音古廟”匾額的廟宇,我走進去在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前跪下,開始為我的母親誦“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我想到不知結合了多少華僑先民的心血和金錢才得以在異鄉建造一所屬於自己信仰的廟宇,而這些人今安何在?想到此,我想到我的母親如今也不知去了哪裏,我又再一次深刻的體認到這項事實---我的母親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生命中了。我坐在廟前的台階上任由淚水滑下臉龐。這是第一次我出國無須再記掛著要打電話回台灣安撫我的母親,可是自由的感覺竟是如此的寂寥。

我常常會在異地掉眼淚,這項事實令我自己都感到驚奇,因為我已經不愛哭很久了。我想那是因為人在異鄉擺脫掉平日所需應付的外在瑣事,腦袋與心靈一併放空,真實地面對內在的自己所蹦發出來的情緒。所以我很鼓勵大家,如果可以的話,每個人都應該一個人到外地走一走,讓自己和內在的心靈對話,讓自己被“存在”這個簡單的事實而感動。

隔天我決定要去“成人樂園”享受一下。她們今天(18日)開張。但是我剛起床,全身筋骨正舒服,我決定先去走一走,走累了再去享受按摩的滋味。我沿著記憶中有一個寶塔的方向走去。我今天穿的是本地人的傳統服飾,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墨鏡和草帽透露出我是外國人,還是他們真的就是愛笑的民族。有人與我對上眼時對我微笑,有人在車上對我揮手。我在一條很小的巷子裏買了一包洗衣粉,老闆娘不會講英文,隔壁攤來了一個男人當翻譯。他問我是不是旅客,接著問我喜不喜歡緬甸,我告訴他我很喜歡他的國家,地方好、人們友善。他聽了很高興,笑得更開懷了。

這是在緬甸旅行最安心的地方,你無須隱瞞旅客的身分,因為大部份的人並不會因此抬高價錢;如果有人向你伸出手,他的手心不是向上的,他的手心是面向你,他要你向他揮手,他要你友善的微笑。就像我在東枝去賓達雅佛洞的來回路上,那些農村的小朋友追著車伸出手,只是要換得我的揮手而已;那一路上我就像個超級巨星一樣,沿路都是我的小粉絲。這和我在印度所見到的景象是多麼截然不同呀!我在印度還碰過兩個穿著燙得筆挺的中學制服的女孩跑來跟我伸手要東西。

第二天我走了跟昨天不一樣的路。我看到一座中國寺廟—福山寺,進去時心中一陣歡喜,是清水祖師廟。廟中的人問我要不要添香油,我寫了我母親的名字在一張符上。這位老先生帶著我到殿中,喃喃說著我的母親的名字,要神明保佑她平安順利、健康賺大錢。我心中一陣苦笑,中國人在哪兒都一樣,燒幾枝香磕幾個頭,就想和神明交換人間難得的境界。

我逛了兩家古董店,一家是專賣老手錶、老時鐘、老相機的店,另一家是專賣緬甸本土老東西的店。我看手錶看了好久,都是自動錶和發條錶,都是超過50年的老錶,雖都是瑞士製造的,但這些錶廠應該都已經倒閉成為絕響了。我要老闆打開機心給我看,老闆知道我是行家,開始把一些鎖在櫃子裏的名錶拿給我看。可惜我不是我的弟弟,他瘋手錶我可不,拍了幾張照片,我告訴老闆我需要時間考慮,我就轉到鄰近的另一家店。

另一家店的老闆告訴我他的父親是Shan族人,我問他為什麼沒有刺青,他說那是老傳統了,他的父親手臂和腿上都是刺青,他的祖父則全身都是。但是那很難洗掉,所以我不刺青,他說。我問他每樣東西的價錢時,他都說only多少、多少……後來我忍不住說:「為什麼你每次都說only,這些東西都相當貴的。」他笑著說:「因為對妳來說那是only,我的姐妹!」我也笑著回敬他:「我是個窮旅客,我的兄弟!」我買了一個石頭鑿的煙斗,上面雕刻著美麗的花紋,雖然略有磨損,但是依然很美麗,10,000K;另外還有一個銅做的緬式寶塔形狀的小容器,他說這以前是拿來放藥的,非常可愛,放在那兒就是一個藝術品,25,000K。我跟他說兩樣一起算20000K。我知道我對於有好感的人總是心太軟,我在緬甸買老東西已有一點概念了,砍一半都不算太多。他略微掙扎了一下,最後說:「我看妳是真的喜歡緬甸的東西的人,我才賣給妳」。這也許是他的下台階詞,但是想想我也不吃虧,他有本事去找到這些老東西,我可沒有。

我高高興興地付了錢,他也繼續高興地向我介紹每樣東西的來歷。我在他這裏得到很多緬甸古董的知識,他還幫我寫了博物館的地址,叫我有空可以去看看。後來他拿出壓箱寶給我看,是一本棉紙做的畫冊,用硬的彩繪圖作封面與封底,裏面的棉紙被水沁過,文字部份也有些許模糊。他拿出一本印刷精美全銅版紙的書,這是一本專門介紹緬甸古董在英國博物館的英文書,他翻到其中一頁給我看,照片上的東西就和他的壓箱寶一模一樣,只是品項良好毫無瑕疵。他告訴我他的壓箱寶將來會很值錢的。是的,我告訴他,所以你要好好保存。這是一個很聰明的商人,也是一個很有專業水準的商人。

後來他又向我展示一系列保存良好的老鈔票,其中有一些是Shan族早年獨有的鈔票,我看到錢的單位是Rupee,我說:「奇怪,錢的單位和印度一樣。」他翻到正面笑著說:「對,這是委託印度印製的。」上面赫然印著印度銀行的名字。他還有一些日本占領緬甸時所發行的鈔票,我注意到上面沒有鈔票號碼,他用手比著畫圖的動作笑得更高興地說:「日本人每天忙著畫鈔票,沒時間印上號碼。」後來他給我看一張上有國父 孫中山肖像的鈔票,中華民國26年發行的,他指著國父說:「胡志明。」我說:「那是越南。」他說:「對,對,是孫逸仙,他是一位醫生。」最後他神情嚴肅地給我看一張鈔票,他指著上面的人像說了一個緬文名字,我聽不懂,他說:「翁山蘇姬的父親。」翁山蘇姬的音我就捕捉得出來了。我仔細地看了看,我說:「翁山蘇姬很漂亮,我以為她的父親很英俊。」他拿出一張鈔票,照片中的人比較年輕而且就像翁山蘇姬的男生版,很帥!他說:「他太辛苦,煩惱很多,所以老得很快。」他有點感傷地說:「他在獨立前一年就死了,死得時候才32歲,我很喜歡他。」他停頓了一下,仔細地看著我說:「我很喜歡翁山蘇姬。」我不喜歡在異國和他們談論他們國內的政治,特別是緬甸並不是個民主國家;他看著我,也許希望我能說些支持他的話,但是我不敢,我默然。

我愉快地離開這家店,一趟豐富的文化之旅和兩個揣在包包裏可愛的小東西,才花我20,000K = 約台幣700元,太值得了。我太餓了,飢不擇食地走進一家看起來像冷飲店的店,店中的男孩笑容燦爛,但是我們溝通不是很良,可是我還是得到一杯好喝的冰咖啡和一塊蛋糕乾,以及上了廁所。這家店應該是年輕人自行創業,男孩女孩都很勤奮努力,我看到桌上有辣椒粉和辣椒醬,我知道他們一定有賣餐,兩度詢問下答案都是No,我想大概是準備要賣可是尚未開始。臨走時走進來一位老先生,年輕人要他當翻譯,他才用流利的英文告訴我:「有早餐和午餐,但是今天的午餐已經賣完了。」後來我才得知他是緬甸華人,我高興地再叫一杯冰咖啡和他長聊,這一聊真的聊了好久。

他說他是退休的教師,專教英文、數學和科學,現在還有在教英文,一個月6,000K,他還接一些醫學的翻譯,緬翻英或英翻緬,1本100多頁的翻譯書可得100,000K。他說他的中文只剩會說了,已經看沒有了。他聽說我在寫遊記,他問我會不會登在報紙上,他說要我一定要把緬甸軍人專政、不民主的事實寫出來。其實我對於緬甸的政治狀況,都是從報章雜誌零星得知,發表的立場皆是西方觀點。至於我現在身在其中想不想探知呢?坦白講,我不太想,因為我無能改變這個事實。別跟我說積沙成塔、集腋成裘,我惹不起這個龐大的集團,我還想再來,我不想成為黑名單。

今天我如願地在成人樂園享受了一下午,這些女孩們到曼德勒過潑水節,買錯機票,今天上午才回到仰光。我躺在躺椅上接受洗頭、頭部和肩部按摩,他們真的按得很好,我這顆不比籃球大的頭,他們可以變換幾十種不同的按摩方法,這家店中的女孩幾乎都是中國人,幫我按摩的女孩說:「很多人來到這裏,都說好像不在緬甸了。」突然間我想起我的一群好友以及族繁不及備載的親人,我想:如果他們也在這裏多好,我們可以每個人花140台幣躺在這裏享受服務以及講八卦聊是非。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可惜他們都不在,但是我的享受並沒有減少。

按完頭肩背以後,接著為臉部去角質,做完這些後我被帶到另一邊沒有洗頭缸的長躺椅上接受全身按摩。按到腿時,因為有點癢又有點酸也有點痛,我一直縮一下腿說一次:「又痛又舒服。」搞的那個女孩一直笑。我一直覺得按摩是一種奢侈性消費,除了在泰國我鮮少給人按摩,今日既然讓我遇見這麼便宜又專業的按摩,我決定為了促進緬甸的經濟繁榮,發揮我們中國人犧牲小我的精神,常常來花錢買痛啦!

這幾天我每天白天都在外面走。仰光的熱令人窒息、令人生氣,我恨不得像后羿一樣拿把弓箭把太陽射下來。如果你沒有像當地人一樣在烈日當空時走在路上,你無法深刻地體會緬甸人真的是知足惜福的民族。我才剛從冷氣房中出來,頭髮半乾,全身筋骨被按摩的通體舒暢,但是不到五分鐘,我就汗流浹背、心浮氣躁、頭腦混沌、腳步呆滯,全身熱得快爆炸;但是在一樣的炎陽下,他們神閒氣定,依然笑著與我打招呼,即使他不認識我。這幾天我也常常像個微服出巡的欽差大人,坐著公車去考察民間疾苦。如果你沒有坐一趟當地人的大眾運輸系統--沙丁魚巴士,那你真的無法感受他們的笑容的可貴。於是我開始相信人的外貌都差不多,只是胖一點,瘦一點、黑一點、白一點,但是人真的有品質優劣之分。

仰光的公車至少有三位工作人員,一位是司機;一位是站在永遠不關的公車門旁的服務員,他在每一車站跳上跳下,用連續不斷的叫聲指引司機何時要開車;另一位是我最佩服的售票員,等乘客都上車後,他才收票,他一定有默數幾個人上車,但是他如何分辨那些臉孔?有時擁擠的後方有人下車,必有一堆人必須先下車才能讓道出來,他如何分辨舊乘客還是新乘客?還有一位不定期出現的工作人員,因緬甸的車是右駕駛座靠右行駛,所以對於司機來講左邊根本就是死角,這個人就是幫忙看左邊的交錯車情況,順便還監督乘客是否把頭手伸出窗外,不過這一位服務人員是不定期出現,我不知道他是義工還是正職人員。

我總是挑不擠的公車才上,但是那不代表有座位可坐。總有個接近出清的空位的男生好意地把位子讓我坐;只要有兒童上車,不管身邊有無大人,總有人伸出手將兒童帶到坐位的旁邊讓他可以扶的穩;有人讓座給提著大包小包的婦女,更多人讓座給和尚;坐著的人總會幫站著的人拿手上的包包和提籃。最難得的是在擁擠的公車也看不見皺著眉頭的人,不管他在車上或是在車下望車興嘆的人。這個國家的人沒有眉頭皺紋也沒有過早出現的法令紋,他們用笑取代了肉毒桿菌。

4月21日是我的幸運日,一整天混吃騙喝,還有人要幫我付車錢哩!先是我到手錶店看老闆把我心儀的手錶機心拆開清理,老闆看我蹲坐在他旁邊認真地看他把零件一一拆下,他請我喝瓶裝汽水。接著我走出來,看到一輛公車不太擠,我就上車了。我記得Wanna跟我說過車資20K(這是我第一次坐公車),我掏了1張50K的鈔票給售票員,他跟我比了1,我想也許有不同的價位,我又掏了100K給他,我聽到好幾個人在笑,還有人說:「外國人。」因為緬甸的外國人是外來語,和英文一模一樣,所以我聽得懂。他跟我搖了一下手,找我20K,我才知道他沒有10K,所以問我要10K,好找我40K。過了幾站我身後的人下車了,座位旁邊站著的那個男孩好心地叫我坐,基於成全他的好意,我坐下來。幸好我坐下來,這輛車擠到所有的人都壓縮在一起的巔峰時刻共有三次。我坐了這輛公車開始去觀光。它先開進downtown,經過了我曾經住過的Central Hotel,續經過我曾去過的司雷寶塔,後來它又經過一個很大的寶塔,我看到一尊巨大的半臥半坐的佛像,這是旅遊書上沒有的,我暗暗記住,決定過兩天再來。這線公車行經許多地方,也開了好久好久,終點站是一個遠離市區的廣大社區。我想起Ambo Hotel那位英文很好的中年員工,他告訴我他每天要坐兩個小時的巴士來上班,再坐兩個小時的巴士回家,所以他在家裏幾乎只剩下睡覺的時間了。

坐到終點站我問售票員是否會再開,一位男乘客好心地帶我到另一邊去搭車。因為他不知道我的旅館在那裏,他告訴我最好到了大金塔站下車轉搭計程車,他帶我到欲出發的公車上,幫我“橋”了一個靠窗的好位子,他還交代售票員到了大金塔站叫我,順便幫我叫一輛計程車。他臨走時掏出20K要幫我付車費,我實在承受不起他的好意,堅決婉拒了。我看到我要去的購物中心準備下車了,收票員問我:「Taxi?」看樣子他還真準備要讓全車的人等我上計程車,這些人樂於幫助“可憐”的外國人之心,真的令人好感動

我在購物中心買好東西後去洗手間,有一個小女生在裡面,我靈機一動找她拍照,她答應了。我幫她拍了幾張照片,她的朋友來找她,我們一起離開廁所。她們頻頻向我招手,帶我到她們工作的地方,我才知道她們就在之前我光臨過三個年輕女孩的咖啡攤旁邊的涼麵攤工作。當天我曾幫三個女孩照相,想必她們看見了,當我表示要幫她們照相,她們很高興。她們共有一個年輕的老闆娘和三個幫忙的小女生,我個別地和集體地為她們照相,其中有一個小女生很漂亮,前幾天我就想照她了,但是因為沒有光臨她們的攤子,不好意思開口。哈!哈!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吃了一盤涼麵,喝了一碗隨麵附贈的清肉湯,老闆娘硬是不跟我收錢,我又多按了幾下快門。當我表示我要跟三個小女生合照時,三個小女生高興地尖叫,我雖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虛榮指數到達百分百!
老闆娘與三位小女孩

4月23日是Wanna的生日,我們約好前一天在Ambo Hotel對面的Y.K.K.O.餐廳提早慶生。Wanna的朋友群都是時髦的年輕人(三個女孩五個男孩)挑染頭髮、戴耳環、帶露出手指的毛線手套,他們在外表西化的軀體下仍然保留緬甸傳統的好教養,講話輕聲細語笑容滿面,一群年輕人嘰嘰喳喳地講話卻不喧嘩吵雜,比起我們華人的講話習慣好太多了。可惜他們雖然對我充滿善意,可是卻羞於在一大堆朋友面前開口說英文,於是我被隔絕在他們之外。Wanna善意地將他們帶到別張桌子去坐,留下我和另一個跟他們也不熟的朋友坐在一起。任何一個新朋友跟我講話都需要時間去適應雙方的口音,唯獨旅館的工作人員和做外國人生意的老闆;這個男孩也不例外,所以我們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Wanna 和他的朋友

這家餐廳的生意非常好,未到中午已坐了七八成的客人,都是本地人。我看著這些人,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地而且充滿笑意,我衷心希望這個國家的子民在走向更富裕的未來的同時,也能繼續保有這份愉快知足的本質,讓每個來到這裏的外國人感染他們快樂的氣息。

緬甸不是印度、不像埃及,你不會碰到那麼多會講英文的人,你也不會碰到那麼多動不動跟你講“ I love you ”或“ You are beautiful ”的人。如果你是個女孩而且對自己的吸引力缺乏自信,你應該去印度或埃及走一趟信心之旅,但要小心別被迷湯灌倒。要知道,在埃及的日本大使館受理最多的就是遭埃及丈夫遺棄的日本女孩的離婚案件。如果你是對人性失望或是失去了在生活中微笑的本能,建議你來緬甸一趟,你會受到真心的對待,進而重新拾回對生命的熱愛。

我在緬甸已經待了一個月了,沒有一天不是在愉快中度過。每個人都是和和氣氣笑臉迎人,除了Central Hotel、Ambo Hotel的女性櫃台人員和一家柯達照片中心的女性收片員工。不知道她們是不是以為專業形象就是要一絲不茍、面無表情,因為我曾經在路上碰過其中的人,她也是笑容滿面,但在工作崗位時卻是一臉肅穆的表情。如果這真是她們的以為,那可就是大錯特錯的認知;如果這是隨著經濟開發的腳步而帶來不可避免的改變,那這一切無形的損失真的太大了。

當天晚上我又到唐人街去混。身為外國人的好處就是他們可以很輕易得記得我上次吃甚麼,此次不勞我老人家比手畫腳;壞處是我還在考慮要不要換個新花樣,舊菜色已經上桌。唐人街還是一派節慶未完的氣氛,有伴隨著誦經聲坐在車上遊街的佛像,有帶著好笑的巨型面具和上半生的討喜人物沿街討賞,也有兩人一組的舞龍舞獅,這一些可就是純中國的東西了。全世界各地的唐人街都有一項共同的特色,那就是一定比當地髒亂吵雜,仰光的唐人街也不例外。但是奇怪,大概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個門”吧?!走在唐人街的街上就有一種親切的感覺,也許是一不小心就會跳入眼簾的中國字,也許是我們華人特有的嚴肅表情,更可能是髒亂吵雜使我彷彿回到台灣的夜市。每當“三不五時”湧上心頭的鄉愁來襲時,我就會到唐人街去混一混;不必問對方Do you speak Chinese?只要直接說國語或台語,對方若聽得懂必會回答,在這裏我那用中文思考英文轉述的頭腦得以暫時紓解窘境。

今天我又坐了一輛公車到終點站,毫不例外的又是停在偏遠的郊區。下車時才知道並沒有對開的公車在這裏上車,我看到一輛貨車改裝的載客車,我問售票員:「Downtown?」他跟我搖搖手,我不確定他是回答不還是聽不懂。我又問:「Shwedagon Pagoda?」這是我唯一會講的緬甸話,大金塔的名字,因大金塔距離我住的地方不遠,所以我這樣問他。他又跟我搖搖手。車上有一位男士跟他講了幾句話,他叫我上車。上車後我坐在一個女孩旁邊,因車子還在叫客,我拿出相機問對面一排的人可否讓我照相,有人撇過頭,有人很樂意。車子開動後因路況很差,我緊緊抓著身旁的鐵欄杆,旁邊的女孩問我:「Are you O.K.?」我很高興她主動跟我講話,於是我開始問她一大堆問題。她說她在這裏上班,家住…...﹝我聽不懂,她向我抱歉﹞上班時間是早上7點到晚上7點,1週上班6天。當我正打算開口問她願不願意假日跟我一起去玩時,車子停靠了,收票員叫我下車,指著下面的車子叫我去搭。我搖搖手表示不下車﹝好不容易才逮到一個女生對我有興趣,跟著她下車,我再坐計程車回去也甘願。﹞偏偏這些熱心過頭的人,每個人都使著勁催我下車,我很無奈地下了車,收票員還盯著我指著後一輛巴士叫我上車,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我潛在的當地女性朋友絕塵而去。

我轉搭的這輛巴士很快地就塞滿了人,到了downtown下了一批人,又上了一大批人。我心中很有罪惡感,因為大部份的人手上都提著鐵製的三層飯盒,顯示他們是剛下班的人,而我這個每天吃飽沒事幹的人也混在這裏面跟他們擠,而且還佔著一個座位。我想我錯過了我該下車的地方,因為車子又開始駛在郊區路段上,但是車子始終很擠,我也就懶得下車了。直到一傢伙下車了一大堆人,我也才跟著下車。

下車後我先找了一家有榨甘蔗汁機器的茶店,老板娘一直跟我重複一句緬甸話,我聽不懂,只是死命指著甘蔗雞。後來她帶我到冰箱拿了一瓶汽水要給我,我搖搖頭,堅持指著甘蔗機;她將臉湊到我的眼前,緩慢的重複著先前說過的緬甸話,以為這樣我就會聽得懂。我還是指著甘蔗機,最後我得到了一杯沒有冰塊的甘蔗汁。我走出店裏時,我已經是眾所皆知的外國人了。有計程車司機招呼我,但是他不知道名片上的地址,一時之間湧上來五六個觀看地址的人,其中一位英文不錯和熟悉道路的男人居中協調。將好價錢後,我表示要先吃幾枝加熱滷味,司機和那個男人就在旁邊守候。滷味攤前有三個男孩蹲坐在前面,其中一個男孩向旁邊挪了一挪,我就大剌剌地坐下來享用。一會兒他用英文問我從哪兒來的,我說台灣,他笑著用國語說:「妳好嗎?」居然很標準!這是他們看大陸和台灣的連續劇的結果。

臨走時,我問了那個地方的名稱,他們告訴我叫做“明達Market”,因為對面在白天有一個大市場。我說我會再來,他們很高興地向我揮手並且說:「歡迎妳再來!」你瞧,這就是緬甸最好玩的地方,每個人都喜歡“人”,每個人都以外國人喜歡他們的國家為榮,在這裏沒有冷屁股,在這裏不會碰一鼻子灰。
髒話比謊話更乾淨
一口氣讀完四篇。寫得很仔細很深入。不能說是遊記﹐但對當地人的描寫﹐有很深的感受。期待第五篇。

第五篇刊登了,歡迎觀看;-)
智商已更新
感謝樓主的分享,去年我也單獨一人前往緬甸,朋友們都說那是個貧窮而又落後的國家,當我回來時我很想跟他們說,緬甸人生活條件上可能比較淸苦,可心靈上都比我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城市人富裕。
菊部地區有血
是的,貧窮與人文素養是不能畫等號的~
久居她城
我的新朋友
自從在這裏看到老手錶以後,我開始留意了。我發現一家沒有冷氣的古董店﹝緬甸店家的冷氣?算了吧!充其量只是阻隔了熱空氣,但也因此變得密不透風。﹞我問了一些東西的價錢,發現這位老闆開的價錢比較實在,我那可愛的石雕小煙斗在這裏只須半價,只是他的物件擺的比較零亂,老闆本身又不善於推銷言詞,我知道這是一個不懂得耍花招的老闆。第一天,我看了一只發條錶,但是它沒有在走,老闆說他會修,我說我明天再來。第二天他當著我的面把機心全部拆開一一清洗,50年的老錶了,機心還完好如新,我雖然不瘋手錶,但是看到如此完美的工藝品,不心動真的很難!我們談好價錢,我要走了,他問我要訂金,我說我沒帶美金出門,我想他有點生氣了吧?!他說:「Go!go!go!」我也有點惱羞成怒,心想:幹嘛呀!眼中只有錢嗎?
老闆

但是我後來想想,這是我的不對,我怎麼可以殺了價又沒買,誰知道他碰過多少這種可惡的客人。第二天,我帶著我那些被判死刑的美鈔﹝美國總統臉不清楚的,鈔票背後有少許污漬的。﹞展示給他看,他一一檢視,然後說:「這些都沒有用!」我跟他說:「就是因為這些錢在你的國家沒有用,所以我才沒有辦法付錢給你,但是我會給你一張新的50元美鈔,只等這只手錶能走而且準時;如果我再看上別的手錶,我就只能付你一點點訂金,等到我的家人寄錢給我,我才能付你,因為我要留著錢先付房租。」經過我誠懇地解釋後,老闆重拾笑顏,又開始戴上放大鏡小心翼翼地清理手錶了。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他在昏暗的房子裏拆卸組裝手錶了。這位老板是一位修理機械錶的師傅級的人物,他會跟我解釋手錶不走的原因,他會告訴我錶上所標示的寶石應用在哪些地方,我其實很對他不起,我所付他的手錶錢不夠在台灣清洗一次手錶。

隔了兩天,我帶著一張嶄新的50元美鈔去拿了那只手錶。我拿出我的死刑鈔票告訴他:「我會拿這錢去大金塔(大金塔門票外國人須付美金)也許政府會要。」老板在笑,但是他眼神透露他不相信。經濟體制越落後的國家,對於美鈔這種強勢貨幣懷著敬畏卻也近乎苛求的態度,他的不相信也許是事實。
老闆的兒子

當我看到前幾天就留意的一只百年手錶,在老闆拆開機心稍微撥弄後就開始走了,我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這只錶在我眼中真是沒話講得漂亮,酒桶型錶面、阿拉伯浮雕字體、古典、優雅、下面還有小秒鐘哩!之前老闆曾經拿出1904年出版的一本英文商品刊物,上面也有這個錶款,當時他告訴我這隻手錶很複雜很難修理。但是居然這麼簡單就開始走了,我們互相告訴對方:「你很幸運!」但是這只百年老錶好像活得不耐煩了,別的手錶才走一個小時,它居然就跑了兩個小時,下方的小秒鐘好像參加賽跑似地轉得飛快,很可愛也很有趣。我跟老闆說:「如果修的好,我不跟你殺價,你儘量試試看,看看能不能修得好。」老闆答應他會找同行試試看。

我踩著輕快的腳步走的路上,看著天空忍不住想微笑,我好想吹口哨,可惜我不會。我坐在茶店喝茶時不時看著它,我恨不得把左手舉高讓所有的人都看到我的手腕上“老叩叩”的新手錶;除此之外我還懷著一個美麗的期待,期待老闆可以把百年老錶修好。這些珍貴如藝術品般的手錶,是出發前未預列在購物名單上,居然會出現在仰光的街頭,真不愧是中南半島的經濟中心。什麼都有得買,我在超市裏還看到德國製的代糖哩!
554806
大樹下的茶屋

今天有兩個新發現,一個是發現自己身上的汗腺居然有這麼多,另一個是我又發現我潛在的朋友了,而且是女性哦!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我起了個大早,吃完早餐尚未9點,我迫不及待地衝去古董店看老闆有無進展,但是他尚未開門,我決定到外面去遛一遛。我擠上一輛我知道路線的公車,真是擠啊!可是隨車服務員因為我站在車門口,竟然把從來不關的車門關起來,而且還上鎖。我真的很活該,上班顛峰時間跟著別人擠在公車上,而且路上還塞車。車未到下一站我就想下車了,因為我覺得我可能會心肌梗塞,實在太熱了。車子走走停停,連服務員也受不了了,他把門半開,我趕緊伸手要把門全部拉開,他“噓”了我一下,對我眨眨眼,不准我把門拉開。在緬甸“噓”是招呼的意思,餐廳裏、路邊隨處可聽到噘著嘴“噓”服務生或“噓”朋友的聲音。這位老兄真的低估我了,我想我掛在門口也不會跌落,但是他卻讓門擋在我前面,他寧願把我熱死也斷然不讓我摔死。我看到一個老外背著背包走在路上,心中有些佩服他的睿智,但也激發我的狠勁兒。我告訴自己,就當我進三溫暖的烤箱。

這個只花20K的三溫暖豈是台灣的三溫暖可比擬。當全身從體表底下的每一根微血管到內臟裏每一個細胞都在膨脹發熱,身體的平衡機制會派遣大量的冷卻部隊來執行任務,我的汗用“如雨下”來形容絕不過分。車上充滿人體散發出來的水氣,不過都很新鮮,尚未結合細菌變成臭味,每個人都是汗涔涔,心中淚潸潸。我還是要再說一次,真的,沒有人皺眉頭。終於下車了幾個人,我得以挪到車子裏而不再是站在門口,服務員這才大敞車門。車行時風灌進來,汗濕的身體得到些許慰藉,突然間我領悟了滿足竟然如此容易達到,只要不是帶著刻薄的心去看待事物。許多年前我曾在新加坡住過一段時間,有一天我和一位台灣的男性友人走在路上,他指著一幢幢政府組屋跟我說:「這些人都在吃飽等死!」當時我很年輕,只是反感地想:那不然你在等什麼?等著當總統嗎?就算是總統也是在吃飽等死!現在我更深深體會知足惜福是多麼難得的美德,也是多麼正確的人生觀。

我在downtown的司雷寶塔下車。此處因位居市中心,旅行社和小旅館很多。我先去探問國內機票,竟是航空公司票面價的一倍半,只因為資訊不流通,這些代買機票的旅行社,竟然可以一張機票賺30美金,那可是Wanna的媽媽兩個月的薪水。有一家Guest House還不錯,整體上比較並不比Elephant Inn差,1天6美元包早餐,雖然比Elephant Inn便宜,而且就在夜市附近,但是我不考慮搬過來,因為Elephant Inn太舒服了,我寧願每天花3,000K坐計程車去夜市吃東西,更何況我還可坐公車,來回才40K而已。

司雷寶塔在殖民時期英國人規劃道路時本擬拆掉,後來因緬甸人民強烈反對,英政府只好以司雷寶塔為中心點,道路由此呈放射狀向外延伸。我繞著司雷寶塔樓下的商店走,有三個小女孩來跟我兜售明信片,這裏面最大的女孩英文不錯,而且很健談。在挑選明信片時她告訴我離這裏不遠就是碼頭,有船可以坐到對面的小島,她可以帶我去那裏的寶塔、學校、她的家和去看窮到連衣服都沒得穿的小朋友。她說:「You one way U.S. one dollar, me free.」於是我新交了三個朋友,這三個小女孩年紀加起來都還沒有我一個人多,姑且稱為“幼齒三人組”好了。
幼齒三人組

幼齒三人組是暑期打工的孩子,組員年紀最大的叫July,13歲,她就是那位英文不錯,很健談的小女孩,她說她是印度人。確實,她擁有印度人深刻的五官。另一位比較文靜的小女孩Jennifer,11歲,她也是印度人,她蠻漂亮的,不過脫離我對印度臉孔的刻板印象,是個氣質美女。另一個小小孩,9歲,因為她只有緬文名字,我記不住,她的父親是印度人,母親是緬甸人,但是她長得真像我們中國小孩,小小的臉蛋,細緻的五官。她像個大人似的問我:「What’s your name?」我告訴了她,她用緬文說了一句話,July居中翻譯,July說:「她說妳很漂亮。」我快笑死了,不是高興的笑,是好笑的笑,因為這個小小孩仰著頭一本正經地像看藝術品一樣,帶著評鑑的眼光看著我,非常可愛!

因為緬甸的小孩都比較細瘦,所以她們看起來都不像超過10歲,小小孩看起來根本就像個幼稚園生。我跟著幼齒三人組走在路上,因此區域外國人較多,“Money change”和“喔嗨呦”的招呼聲不斷,July像個大人一樣提醒我不要在街上換錢,她說:「他們會算錢給妳,等拿到妳的美金再抽走一部份跑掉;妳如果要換錢,我帶妳去,妳可以坐在椅子上把錢算清楚再走。」很厲害吧!這個小女孩。沿途走在路上,她像我媽也像個體貼的紳士招呼我小心車子,注意腳步。到了碼頭,我才確定古董店的老闆眼中的不相信是真的,連政府也不要我的死刑鈔票。July事先曾經提醒我,如果付緬幣是1,000K折算1美元,她說:「You lose money.」但是沒辦法呀,誰叫我是死老外。緬甸人只要20K,July她們是學生,免費!我一定要小心,別讓政府發現老外也會搭公車,下次再來搞不好公車也要雙重收費了。

我們在碼頭和船上時,有個與她們年齡相仿的男孩不斷地出現在我們身邊,小小孩不喜歡他,一直跟他鬥嘴,不給他好臉色看。July跟我說這個男孩很喜歡亂講話,他會跟小小孩的媽媽說小小孩今天賺了很多錢,但是跑去花掉了;他也會跟July的爸爸說,July沒有去做生意,都是跟男孩去玩。July後來又跟我說,她很討厭這個男孩,因為他會帶著外國人到小島來玩,等外國人坐船回去才發現錢不見了。每當這個男孩靠過來時,July雖然不假辭色,但也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他話,我很佩服July,這麼小的孩子就懂得打都市叢林戰。臨下船時,我經過這個男孩的身邊,他跟我說:「小心妳的皮包。」一時之間我開始懷疑July會不會是更高明的騙子,我開始模糊了,不知道該相信誰。
July 口中的壞蛋

一出碼頭就可以看出這個小島很落後,July說:「窮人地區還在後頭。」中午了,太陽實在太毒辣,我們躲在寶塔裏聊天。July說她的媽媽去年過世了,因為她的大哥喜歡喝酒而且會打老婆,那一次她的嫂嫂叫她媽媽趕快去,她大哥又喝醉酒打老婆了。她媽媽回來後,喝了一些水然後睡覺,隔天就死了。後來她講起她的父母認識的經過,她說:「我的祖母嫌我媽窮,跟我爸爸說,如果你要娶這個女孩,那就滾出我們家。所以我的爸爸以前很有錢,但是現在很窮。」她又說起很多人叫她的爸爸續絃,她說:「在緬甸有很多男人結了婚又交女朋友,有很多女人有丈夫了又找另一個丈夫,但是我的爸媽不是這樣。我跟我爸爸說,我只有一個媽媽,你如果再找別的女人,我就會做盡所有的壞事。」她接著告訴我,在學校裏已經有很多人在交男朋友了,但是她不要,每當有男孩子向她表白,她就會說:「你喜歡我?我們去你家,告訴你媽媽你喜歡我,看看怎樣?」她說:「男孩子就會馬上求饒,說好,好,我不敢喜歡妳了。」怎樣?多聰明的小女孩,夠辣吧?!後來她說她會講英文是因為以前她媽媽在賣東西,有一個老外來,但是她跟她媽媽都不會講英文,後來這個美國人教她英文,她說:「我的心裏一直都在感謝他,因為全世界的人都會講英文,只要會講英文就可以和全世界的人說話。」

這是一個多麼聰明的小女孩,我衷心希望她能有所一番成就,我知道她一定會的。因為她不但聰明,而且努力。當她聽到我說一些她不會的新詞句,她會重覆唸幾遍,認真學習的精神令我汗顏。後來她說去她家吃午飯。不!不要吧!我說我們去好吃又涼爽的餐廳吃飯。小小孩說她知道,但是在仰光。於是我們趕快逃離這個炙熱的小島,我告訴你,一定不只我很熱,我看到小小孩的頭皮上都是一粒一粒小小圓圓的汗珠,我才明白為什麼汗用珠來形容。

這家濱臨仰光河的餐廳頗高級,菜價也頗高,每盤菜都在1,000K以上。我點了兩種不同作法的雞肉,一盤花枝,一盤青菜和魚丸湯,一共8,000K。哈!哈!四個人吃得飽飽的,還不到我一個人在天外天吃麻辣鍋的價錢。我付得很開心,因為餐廳的景觀好、菜也作的好,而且大片窗戶還會吹進徐徐涼風。幼齒三 人組胃口很好,比我吃的還多;我記得我去雲南大理住我的朋友家時,他的管家說我比農村的人還會吃,應該叫她來看看這三位小朋友。我實在很擔心小小孩,她那小小癟癟的胃如何能夠裝得下這麼多食物。後來她忽然放下叉子,整個癱在椅背上,我心想:完了!完了!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結果她說她是太渴了,我叫了一瓶礦泉水。侍者過來倒水時,July示意他先倒我的,我的杯子才倒滿放下,小小孩拿起杯子一本正經地對侍者說了什麼,July和Jennifer笑得要死。後來July翻譯給我聽,小小孩跟侍者說:「我等水等了很久了,你要趕快倒我的!」我看後來July喝水時還在笑,而且還笑到嗆到,原文一定更好笑。

我們這不協調的組合本來就引人矚目,隔壁桌的老外夫婦對他們的導遊說我們真奇怪。July因為已經步入社會,懂得並不少,她介紹寶塔的資料時如數家珍﹝不像Wanna他們是玩樂三人組﹞再加上她所處的環境,她提供給我的生活資訊絕對比那些高收入的導遊合乎實際。哈!哈!傻瓜,你們一天花30,000K請導遊聽一些書上就有介紹的資料,還得幫他們付食宿費,而我的小導遊群不但免費而且還會耍寶哩!說起耍寶,小小孩還真的是耍寶第一名。她會突然輕聲驚呼,只因她發現路邊的一朵小花;她會指著魚缸裏的魚問老闆是不是真魚(拜託!她可是在小島的漁村長大的。)她偶而會一個人喃喃自語用英文數數兒:一百、兩百、三百…。July說她在練習英文,所以July給她取個外號叫Two hundred。她童稚的臉龐和伋著大好幾號的涼鞋(她哥哥的鞋)像個小尾巴一樣拖在團體的後頭,但是她絕對不會跟丟,有些時候她還會突然出現在不遠的前方好整以暇地等我們呢!這麼瘦小的身影,這麼稚嫩的心靈就已經開始學習求生技能,貧窮壓縮了她們的童年,令人備加疼惜。

雖然跟幼齒三人組在一起很快樂,但是我實在熱的快暴斃了。我和她們約兩天後下午6點在唐人街21街見面。July問我是街的哪一頭,我也說不清楚,只會說是很多很多攤販的那一頭,還是July聰明,她跟我約在司雷寶塔。我好期待,但是明天我有重要的事要辦,我的子彈又快用完了,明天我得去張大哥那裏拿錢。

好久沒接觸文明的產物了,可是一接觸就差點抓狂。下午我不斷地打張大哥的電話,一直佔線,一直佔線……,難怪Benny常常打得快瘋了。好不容易打通了張大哥的電話,我再打Wanna的電話,我需要他帶我去,因為張大哥的地址掉在前次去的計程車上,Wanna記得地方。Wanna家的電話更難打,常常撥完號以後就像死掉了,一點聲音也沒有,幸好我沒有在他家附近租別墅,不然Benny肯定真的會瘋了。

我早就開始當攝影師了。

Inn裡面的員工、我的有錢的鄰居們的司機、小童工、佣人、路邊攤的老闆娘和幫忙的小女生通通成為我的攝影模特兒。雖然他們滿足於從數位相機上的視窗看見自己,但是只要找得到人,我都會洗照片送他們。當我將照片交到他們手上時,他們臉上的驚喜是我最樂於看見的,可惜這種瞬間爆發的情緒是相機無法捕捉的。
有錢的鄰居

一切聯絡好後,我去拿照片。我知道這次的照片不少,但是……178張,怎麼可能?我一翻照片,居然把整個記憶卡的照片全部都洗出來。我告訴小姐我沒有要洗那些沒有當地人的照片,我拿出皮包裏一些尚未碰見本尊的照片跟她說:「妳看,這些還是重複的呢!」我還告訴她我連我自己的照片都不想洗,我會在電腦上看,我洗這些照片是送給他們當禮物罷了。

小姐告訴我當初那位小姐聽錯了。喔!怎麼會這樣?我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裏用記憶卡挑照片了,而且那個小姐也幫我做過,為什麼會犯這個錯誤呢?我洗了一大堆我在房間裏無聊自拍的照片幹嘛?更何況還有一些拍不好,我懶得刪除的照片也全部洗出來。這位小姐開始幫我把沒有人物的照片挑出來,我因為不想我的照片被他們貼在公佈欄上署名“爛腳”,只好忍痛把自己半張臉的、露出蝴蝶袖的、少了半個額頭的照片照單全收。此時我才知道我挺貴的,光是我的部分就占了3,000多K(1張100K)挑完後還剩下106張。

這位小姐跟我說她們全部的女孩子要賠這筆錢。我一聽心又軟了,我跟她說那妳算我半價,我把拍模糊的不要,其他的統統買走。我又挑了78張,其實第一次我就已經挑了一些我原不打算要洗的照片(風景照以及重複洗的人物照)這個小姐也知道,她一直跟我道謝。

後來她叫來幫我洗錯照片的小姐,這位美麗的小姐(她真的漂亮啊!像印度和中國的混血兒,就是像莫少聰那樣。)一臉寒霜地告訴我一張100K,我真的有一點要生氣了。因為仗著是數位相機,我沿途胡亂拍了一大堆東西,我現在挑的這些照片只是想減少她們的損失,她卻一副我藉機殺價的表情,也不想想這都是她的錯,真是夠機車的,而且還是重型機車!但是我看到另一位小姐焦急的表情,我說:「好吧!我付5,000K,再多是不可能的。」那位焦急的小姐一直跟我道謝,只差沒有把我抓來抱抱親親。

我拿著照片到樓下的小吃店將照片分發給裏面的四個女孩子和一個男孩。我很喜歡這四個女孩。她們在不到兩坪大的廚房擺放了兩個工作檯和四個爐子,四個女孩在這個狹小悶熱的空間裏製作出乾麵、炒飯、滾燙的附湯、涼拌青菜和現打果汁,每個女孩都輕手輕腳動作細膩。我真的很佩服她們,要是我早就被爐子燙傷了,更不要講有一部份的空間是在樓梯下,我的頭一天不知要撞到幾次,肯定早就撞笨了。

他們看到照片很高興,因為他們幾乎都不懂英文,我費了一番手腳才讓他們明白照片是要送給他們的。他們不斷地跟我道謝,還送了我一杯果汁,害得我非常不好意思。我在這家店裏吃東西時,他們翻了其他照片,當他們看到另一個小吃攤的三個小女生時開始嘰嘰喳喳,你猜有多巧?那個年輕的老闆娘是這個男孩哥哥的太太,三個小女生有兩個是這四個女孩其中兩人的妹妹,唯獨那個最漂亮的小女生跟他們通通沒關係。

隔天早上Wanna來接我去張大哥的公司拿錢。好久沒見到Zaw-Zaw了,他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難怪他的外號叫Monkey。Wanna還帶了一個男孩子朋友(我忘了他的名字,暫稱James好了。)因他貌不驚人且有些害羞,所以我們並沒有太多交談。直到我們去吃麻辣火鍋(這是我昨天晚上坐著公車亂晃發現的店,大陸人開的,1人2,800K。)

Wanna拿James的皮夾給我看,哇!很漂亮耶!有一小張壓出臉譜圖案的皮革再接上其它的皮革,連接這些皮革的是一連串的小洞,再用皮繩細細地串在一起,皮質柔軟且手工細緻。Wanna說這是James自己做的,James還剪了一些小狗小貓的圖案放在皮夾內,我看看他,真不相信他有這麼細膩。我問他花了多少錢,他說400K。什麼?400K?我馬上接著說:「一個我跟你買1,000K,請你幫我做五個,好嗎?我拿回去送家裏的小朋友,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他答應了,我決定屆時還要再送他一份禮物,因為真的太漂亮了。

更驚人的還在後面,Wanna說James是歌手,我說那我買他的CD請他幫我簽名。Wanna說在緬甸出唱片太貴了,要付很多錢給政府,James沒錢出片,但是他有在錄音室自己錄製一張CD,我可以去Wanna家聽。我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因為我很勢利眼。Ni-Ni的女友Kada的姐姐是正式發片的歌星,而且聽說還挺出名的,我連她的歌聲都嫌不怎麼樣了;Kada有上電視但沒發片,歌聲更不出色,現在再碰到連電視的邊都摸不上的人,教我如何提得起勁兒?

到了Wanna家,當音樂一出現時,我就很驚異地問Wanna歌曲是James寫的嗎?Wanna說James都是自己寫曲填詞。我開始對James刮目相看了。當聽到第三首歌時,我真正開始相信音樂無國界,雖然我聽不懂他在唱什麼,但是我被感動得眼眶有點熱熱的,那種感覺就像忽然觸碰到心中那根最深處的弦,整顆心霎時變得非常地柔軟,整個人頓時被隔絕於凡塵俗事之外。我一再地問Wanna這首歌真的沒有在市面上販售,Wanna跟我說絕對沒有。我知道一首好歌就是第一次聽到就覺得好像聽過,聽完後馬上會想再聽一遍,這首歌就是如此。James一共錄了三首歌曲、一首純音樂,真是曲曲動聽啊!Wanna說我可以複製CD。喔!我太高興了,我跟Wanna說我要複製兩張,以防萬一。哇!真幸運啊!認識一位如此才華洋溢的年輕人。

下午我去手錶店看我的手錶,我是不是忘記說了:我除了等待百年老錶可以修好,我已經向老闆另外訂了兩只70年的錶。我到店裏時告訴老板我目前手上的錶,每一小時約慢三分鐘,請他幫我調整;我問起其他的手錶,老闆說等一下他的朋友會來,手錶在他的朋友那裏。我覺得今天是我的藝術家日,上午碰到音樂藝術家,下午碰到手錶工藝家。這位師傅中的師傅在如此簡陋的環境中,輕輕易易地將一只不走的70年老錶拆開上油,帶動齒輪的軸不知怎麼了,他從老闆的零件中挑了一個軸加進去,這個手錶就上路了。他把手錶放在耳朵邊上聽,接著拿給老闆聽,老闆點點頭接著又拿給我聽,我很認真地聽了一會兒,滴達、滴達,滴達……哎,還不就這樣,我那個650K的鬧鐘也會呀,而且還更響哩!哈!哈!別告訴他,不然他會被我這個草包氣死。
手錶師父

他接著拿起我的50年老錶,拆開後老闆指著一顆螺絲告訴我,那是主控走得快慢的螺絲,三兩下他就把時間調整好了。我真想把他工作的過程拍下來。看他整治那只70年的錶,就像看一場精彩的藝術秀;有的螺絲拆下來放在盤子裏幾乎快找不到了,他不但能分頭尾,還能用小鑷子在尾巴上上油,整個過程就像在雕塑一件藝術品,而且還是在如此簡陋燥熱的環境中。後來他打開百年老錶,表示暫時無法修,老闆拿出一個小盒子給我看,裏面都是一小圈一小圈跟縫衣線一樣細的錶軸,老闆告訴我這種百年老錶的軸就是這麼細,所以更複雜、更難修。

我付完錢跟老闆約好時間,帶著我的新玩具(70年的方型老錶)愉快地走回家。梳洗完後趕赴幼齒三人組的約。今天小小孩沒來,小小孩的姐姐來了,她12歲,她的英文還不錯,但是她和小小孩長得一點也不像。July說她像爸爸(印度人)小小孩像媽媽(緬甸人)她是個很會搞笑的孩子,她會背著我的購物袋故意在我們前面走七爺八爺的步伐,她還會沿路學印度人捲著舌頭講話。我買東西時她會居中翻譯,但她翻譯老闆的話時會擠眉弄眼,搞的老闆和我笑得要命,反正她們家的孩子都很會法寶。
小小孩的姊姊

後來我們去吃烤雞,我叫了半隻雞,緬甸的雞真的很瘦小,我們一人只分到四塊正常切法的雞肉。難怪緬甸的孩子都發育得比較慢,他們不像我們荷爾蒙和生長激素吃了一大堆。小小孩的姐姐(暫名Annie好了)只吃了兩塊,她說要帶回去給小小孩吃;小小孩昨晚太晚洗頭洗澡,感冒了。我心中抽動了一下,本想說另外買一份讓她帶回去,但是她的眼神太機靈,我就忍住沒說。後來她說她還要再喝一杯草莓奶昔,我本擬說好,但是July制止了她。我想這一定有原因,我也就說我們還會再吃別的東西,別再喝了。

沿路我換了洋裝、買了預定的拖鞋和衣服、買了髮夾、印花洋裝、碰到不少老中。哎!我最討厭碰到緬甸的老中了,因為他們都太有禮貌了,連歐吉桑也稱我大姐,我聽了不但不受用,心裏還直嘀咕:我不當大姊很久了,叫我小妹吧!

我後來帶她們去喝熱牛奶,Jennifer說她太飽喝不下,我們又去喝優格冰,Jennifer說她從來不喝冰的飲品,我才更確定Jennifer真的就像我一樣,凡是沒意件,事事很龜毛。她吃烤雞不吃皮,我知道在印度的烤雞都沒有皮,但是她生在緬甸,而且July和Annie都吃,唯獨她;我和July和Annie都用手抓著烤雞吃,只有她這個小淑女用刀叉慢慢切,慢慢吃。我會帶他們去喝熱牛奶有兩個原因:一是牛奶攤的工作人員是我的模特兒群,我要去發照片;二是因為July很羨慕我的長指甲,她問我留多久了,我說每半個月我就必須剪一次,她給我看她留了兩個月的指甲,大約只有0.2cm,我知道這要不是營養不良,就是缺乏鈣質,所以我帶她們去喝熱牛奶。

在牛奶攤的旁邊有一位賣孩童內衣褲的中國老太太,她特別走過來問我:「妳要請這三個小孩喝牛奶?」我說是,她問了我一大堆問題,還問我是不是來採訪的記者,我跟她說我不是,我只是來玩的。她指著三個黑墨墨的小女孩問我怎麼認識她們,我告訴她是她們賣我明信片時認識的,她說:「喔!她們是賣明信片的。」我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我希望她沒有輕視之意,任何貧窮但是道德沒有瑕疵的人都不應該被輕視。

牛奶攤有個長得很清秀、笑容很可愛的中國小男孩,我發照片時他不在現場,後來他來到我的面前,很鄭重地跟我說:「謝謝!」臉頰上還露出一個酒窩,非常非常可愛。可惜他要上班,不然我也想帶他一起去玩。

在優格攤July幫我問老闆娘43路公車在哪兒搭,這位剃著光頭笑容靦腆的帥氣老闆娘說:「太晚了,43路已經停駛這一段了。」確實,這個神出鬼沒的43路公車,我搭了好幾次,幾次都有不同的路線。第一次沒有行經中國城,第二次有經過中國城卻在郊區終點站前半段就停駛了,我想第二次是區間車吧!
超酷的優格老闆娘

說起第二次才好笑。在downtown的緩衝區上下車了一大堆人,售票員過了好一會兒來到我身邊,我知道還要收一次票,我拿錢給他,他問了我一句話,我聽不懂,他看我一副二楞子二百五的樣子,笑了一下,就算了,也沒收我錢。直到車子停在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街上,大家都下車了,雖然不是之前的終點站,但是巴士要進站了,我也只好下車。下車時經過售票員旁邊,我又拿錢給他,他笑一笑,揮揮手,沒收我錢。

我在這個奇異的小地方瀏覽每個攤販,因為沒有路燈,只有有攤販的地方和商家才有光明,大部份的路都是幽暗的。微涼的風吹著身上,暗處隱隱聽到人們的談笑聲,我突然覺得好像回到幼年時期。那時候新生南路上的大河尚未蓋起來,夏夜我們也常常在路邊乘涼,左右鄰居的小孩我們都認識,太調皮時鄰居的大人們也會一一點名數落我們。更多的時候是聚在某些大人的身邊聽他們講古,有日本統治時期的挨餓故事,有從大陸逃難出來的驚險故事,那時共同的敵人是日本人和共匪;我們都知道誰是台灣人、誰是外省人,但是那只是像知道叔叔伯伯是男人,嬸嬸阿姨是女人一樣,那時是一張他/她是誰的辨識卡,不是區別敵我的標籤。

我看到一輛43路又要開了,急忙跳上車,沒想到這輛車並不是向來時路開去,反而向更深遠的小街駛去。我問售票員:「Shwedagon Pogada?」他搖搖頭,我看向敞開的車門,他趕快跑去把車門關上,上鎖。他好像有讀心術,我確實曾在腦中晃過跳下車的念頭。他用手勢指示我坐下,我坐定後,車上的人開始談論起來(售票員、服務員、乘客們)討論完後收票員來跟我收車資,我給他100K,他找我50K(吼!這麼快我的烏鴉嘴就靈驗了,才兩天車資就漲價了。)我不甘願地問他:「20K?」他看了我一下,講了一堆緬甸話,裏面夾雜著200K、50K、20K,可是其它的我都聽不懂,後來他說:「You are my friend, you are my sister, you are 50K!」我“哦”了一聲,心中頗不以為然。過了一下,他拍拍我的肩膀,讓我看到後座的婦女也是付50K而沒有找錢,我很不好意思,笑笑地跟他說:「Thank you!」他也很高興地露出燦爛的笑容。[/SIZE][/SIZE][/SIZE]
小周潤發
我不說並不代表我不難過
看妳的遊記,挺能勾起內心的心弦,真是不錯!(L)
別回頭了我不等狗
一天看不完~~先收藏好了~~~~是該趕快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