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歲便認識你了」，那怪異的俄羅斯朋友】
總有刁民想害朕
【「我十六歲便認識你了」－那怪異的俄羅斯朋友】
我們並不知道，認識了的人兒會陪伴你走多長的路。一生人中，你數得出自己交過多少個朋友嗎？然後，總有些人，多少年後還在你左右，有些人，你會永遠記得他們的奇怪。
「明天你的火車是幾點到？」
「早上九點，會太早嗎？」
「不，習慣了。你總是買這麼早的班次。」
我把對話框拉上一些，與這個人上一次的對話，是兩年前。認識此人多年，但我們來不來就斷一次聯絡，短則數天，長則以年計。
這個俄羅斯人，大概是我人生中遇過最怪異的人。
-
兩年前的某天，我從奧地利輾轉到了德國，之後再飛到聖彼得堡。
「我班機是早上七時到達。」
「天，你就不能買晚一點的？」
「沒關係，我能自己坐車。」
「行，我能搞定。」
每次他都比我早到達，這次他帶了一位新朋友來，頂著一頭長辮子。我和我的背包就這樣坐上一輛殘破不堪的車，殘舊和沾滿塵埃的車，在俄羅斯見怪不怪。奔馳過高速公路，車子駛離市區，走進一大片樹林，還經過湖泊。那是夏天，聖彼得堡的陽光很暖和，車子偶爾經過樹下，映照的陽光時晴時陰。兩旁是小木屋，藍的﹑綠的一間又一間，有赤裸半身的大叔在陽台抽煙，看到我們的車子駛過，呼一煙圈然後揮手示好。他胖胖的身體在陽台走了幾半，那地板撒了些灰，「老友，小心點，你超重了。哈哈。」俄羅斯人的朋友，這趟旅程的司機叫嚷著。
-
又一片森林，我終於忍不住問，到底我們要去哪？「喂，現在是去哪？」我皺皺眉頭問俄羅斯人，那刻其實我只想回到家裡然後倒頭大睡。「你是要把我埋屍荒野嗎？」我問。「對，像電影情節一般。」我閉上眼睛，七年來早已習慣大家說話亂七八糟，「嗯，到了叫我。」
-
長辮子朋友把車子靠在路邊，俄羅斯人告訴我到了。眼下是一間還沒有塗上色彩的木屋，有幾個工人搬木材，看見我們，笑了笑走過來。長辮子說這是朋友的郊外別墅，不少俄羅斯人也會在距離市中心較遠的鄉間，建一屋Дача木屋，夏天可以避暑，而且隨時都可以和朋友來度假。工地的左邊是另一間小木屋，那是臨時興建的，俄羅斯人走到小木屋裡，別過頭來叫我過去。工人們都住在這裡，裡面光線昏暗，就那麼幾張床，枕頭套和床單沒有統一的圖案，中間放了圓桌子。俄羅斯人給我泡了茶，「糖，兩茶匙？如果你習慣沒改變。」我點點頭，然後繼續專注地觀察屋內每一個角落。我們就圍著桌子，吃著巧克力配著茶，良久，他們說要到還未建成的木屋看看。
木屋有兩層高，裡面樓梯還未弄好，他們架起了長長的木梯，然後熟練的爬上去。「上來吧！俄羅斯人把頭伸出窗外。」「不了，我畏高。」他不停揮手，然後雙手捉緊木梯，我躡手躡腳的終於上到木屋的第二層，裡面幾乎什麼都沒有，僅有的只是滿地的木材與木屑，還有角落放滿煙頭的煙灰缸。「所以要我老遠爬上來，就是看你們吸煙？」我走到另一邊的窗口，驀地看見遠處的小河，小河兩旁是綠油油的草，幾隻小鴨子爭相跳到河裡。我想像自己生活在田野的旁邊，每天午飯後都能看到小河泛起的漣漪，蜿蜒的河不知道盡頭是哪兒？
-
「喜歡的話，等木屋完工了，我們可以常來啊。」俄羅斯人說。可是，我終究沒有來第二遍。那河水潺潺向遠方流去，沒有回頭的餘地。
你們大概以為俄羅斯人是個很暖的人吧，不。他是世上最奇怪的人，「我從十六歲就認識你了。」我告訴他，「原來已經這麼久了。」這些年來也談過無數話題，小至電影，大至六四。但我們無止盡的通話僅在Skype上，雖然也是視像通話，可是每次真人一見面，結局注定總是無疾而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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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約我在某地鐵站，想打個招呼，然後我們站在嘈吵的地鐵站居然聊了兩小時。道別時，他說朋友家正在辦派對，我說不要了，我想回家看書，然後就這樣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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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因為他的媽媽很想見我，媽媽叫我在聖彼得堡的這段期間，住在他們家吧。不出三日，吵架了，然後我要到別的地方，離開前一日，跟他一位朋友去看橋升起，我心裡默默說，這不知好歹的俄羅斯人，也不知道自以為是什麼，一會兒看到他一定不讓他好過。結果，回到家裡，甫打開門他就問「橋好看嗎？」我忍不住氣說，「至少比你好看。」然後氣沖沖的回到自己房間去，他說來打掃一下房間，我把耳機戴上，將音樂放到最大，高興的搖擺身體，要用肢體告訴他，我沒將你放在眼內。第二天，真的要走了，一大清早俄羅斯人已經在用電腦，他那慈祥的媽媽問他：「你不送親愛的去機場嗎？」他反問：「為什麼要送？」「因為她那行李箱很沉啊。」「她不也這樣來的？」我走過去，抓住阿姨的手，告訴她不要緊，反正我自己搞得定，我也沒心思坐公交車走來走去，於是叫來計程車。阿姨把我送到樓下，緊抱我許久，然後塞了些盧布給我，說要我用來付計程車的錢，來回的糾纏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敗給她。車駛開了，我將她給我的盧布收好，不敢用，你也沒負我，幹嘛這樣。
-
結果再一年後，因為想念這位老邁的太太，我居然又回到那個地方。俄羅斯人於是帶了我去看他朋友的木屋，就是上面說的那一段。他的朋友丹尼爾，我也認識的，幾乎每天都來找我們，我經常跑到市中心去畫畫喝咖啡，俄羅斯人始終像沒做人的意志一日，只管坐在電腦前面。我跟丹尼爾，照顧好他的飲食，總到外面給他買外賣，免得他死掉。「我有朋友來了聖彼得堡，我去找他們一起住了。」四天後，我拿著一個環保袋，拿了日用品還有我的畫具就在外面隨便找了hostel 來住，認識了新朋友，暫時忘了這位老朋友。
-
誰料又兩年後，一張名信片使我們又說上話來。「我在俄羅斯你不意外嗎？」「有什麼好意外？你幾乎都待在俄羅斯啊。」得知我在聖彼得堡，他問要不要吃頓飯，我說沒所謂，反正我也沒什麼特別事要做。剛好我在莫斯科要坐火車到聖彼得堡，他說，最好先把我從火車站接到住的地方，然後再計劃另一天吃飯。也好，我也不想擠地鐵。「明天你的火車是幾點到？」我回答：「早上九點，會太早嗎？」「不，習慣了。你總是買這麼早的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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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大概八時五十分左右，他致電。「你的火車到了嗎？」「還沒有，不過應該差不多了。」本以為大概他要遲到了，但一踏出火車，我向遠處眺望，估計他會在那大概位置，車門右邊有人拍一拍我。我回過神來，哎呀我的老朋友，他依然比我早到了。這次他駕著自己的車來，我們從後座乘客位置上車，他從後座伸手打開前座的門，再回到司機位置。
-
「我的車門壞了，等一下要拿過去修理。」
「那我先回住的地方吧，我什麼都還沒吃，很餓。」
俄羅斯人將我送到住處，然後他要把車拿去修理。
「我弄好就打給你吧，大概一個小時左右。」
「你說的一個小時，那就等於一天了。」我說。
接機﹑接火車他從來準時，可是當他說要去商店十分鐘，通常幾個小時才回來，多年如是，所以我大膽推測，他一小時一定回不了來。
「不會的，等我電話。」
-
我急不及待上樓，大字型躺在床上，睡了一會便出去吃東西了。一天後，俄羅斯人來電說，明天吃飯如何。「我很想看橋啊。」我說。
「你會看到的。明天吃俄羅斯菜如何？」
「你決定就好了。」
我話費快用完了，趕忙把電話掛掉，說明天再詳談。
-
第二天，我也完全沒把跟他的約定放在心上，到處去畫畫，到晚上收到俄羅斯的訊息。
「我出發會告訴你的。」
之後的訊息是，「如果我們直接去看橋？不去吃飯了，你覺得如何？」
我回他，「那我先煮東西吃。」
最後，我們連橋也沒看。
-
不意外，這個結局是意料之內，因為過去那些無疾而終的故事發生過，所以這頓飯吃得成才是怪事，哈。而這個奇怪的朋友，可能因為是我第一位認識的俄羅斯朋友，所以我能接受他的怪異。說回來，人生中總會遇上一些怪朋友，（其實已經沒把所有怪事寫出來了）。在沒聯絡的日子，有時我會突然想起他，會不會已經不在人世，他心臟有點毛病，好幾次發現他突然又住院，他卻總是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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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歲便認識你了。」
現在想回來，十六歲的我是怎麼樣的，已經不太記得清楚。過去有什麼事，孰好孰壞，都是拼湊成長的碎片。有些同學以為會一輩子，最後不知道哪一秒鐘大家就疏遠了，有些人你以為他就是你的世界，長大後才發現，以前的世界原來那麼小。有時瘋狂一下，不過火也就好了。十六歲之後的我，好好的，還該感謝回憶裡有苦有甜，腦海裡有東西可以回味，也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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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 俄羅斯－羅素的紅by Caitlyn Wong (https://www.facebook.com/imaginerussia/)
我們並不知道，認識了的人兒會陪伴你走多長的路。一生人中，你數得出自己交過多少個朋友嗎？然後，總有些人，多少年後還在你左右，有些人，你會永遠記得他們的奇怪。
「明天你的火車是幾點到？」
「早上九點，會太早嗎？」
「不，習慣了。你總是買這麼早的班次。」
我把對話框拉上一些，與這個人上一次的對話，是兩年前。認識此人多年，但我們來不來就斷一次聯絡，短則數天，長則以年計。
這個俄羅斯人，大概是我人生中遇過最怪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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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的某天，我從奧地利輾轉到了德國，之後再飛到聖彼得堡。
「我班機是早上七時到達。」
「天，你就不能買晚一點的？」
「沒關係，我能自己坐車。」
「行，我能搞定。」
每次他都比我早到達，這次他帶了一位新朋友來，頂著一頭長辮子。我和我的背包就這樣坐上一輛殘破不堪的車，殘舊和沾滿塵埃的車，在俄羅斯見怪不怪。奔馳過高速公路，車子駛離市區，走進一大片樹林，還經過湖泊。那是夏天，聖彼得堡的陽光很暖和，車子偶爾經過樹下，映照的陽光時晴時陰。兩旁是小木屋，藍的﹑綠的一間又一間，有赤裸半身的大叔在陽台抽煙，看到我們的車子駛過，呼一煙圈然後揮手示好。他胖胖的身體在陽台走了幾半，那地板撒了些灰，「老友，小心點，你超重了。哈哈。」俄羅斯人的朋友，這趟旅程的司機叫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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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片森林，我終於忍不住問，到底我們要去哪？「喂，現在是去哪？」我皺皺眉頭問俄羅斯人，那刻其實我只想回到家裡然後倒頭大睡。「你是要把我埋屍荒野嗎？」我問。「對，像電影情節一般。」我閉上眼睛，七年來早已習慣大家說話亂七八糟，「嗯，到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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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辮子朋友把車子靠在路邊，俄羅斯人告訴我到了。眼下是一間還沒有塗上色彩的木屋，有幾個工人搬木材，看見我們，笑了笑走過來。長辮子說這是朋友的郊外別墅，不少俄羅斯人也會在距離市中心較遠的鄉間，建一屋Дача木屋，夏天可以避暑，而且隨時都可以和朋友來度假。工地的左邊是另一間小木屋，那是臨時興建的，俄羅斯人走到小木屋裡，別過頭來叫我過去。工人們都住在這裡，裡面光線昏暗，就那麼幾張床，枕頭套和床單沒有統一的圖案，中間放了圓桌子。俄羅斯人給我泡了茶，「糖，兩茶匙？如果你習慣沒改變。」我點點頭，然後繼續專注地觀察屋內每一個角落。我們就圍著桌子，吃著巧克力配著茶，良久，他們說要到還未建成的木屋看看。
木屋有兩層高，裡面樓梯還未弄好，他們架起了長長的木梯，然後熟練的爬上去。「上來吧！俄羅斯人把頭伸出窗外。」「不了，我畏高。」他不停揮手，然後雙手捉緊木梯，我躡手躡腳的終於上到木屋的第二層，裡面幾乎什麼都沒有，僅有的只是滿地的木材與木屑，還有角落放滿煙頭的煙灰缸。「所以要我老遠爬上來，就是看你們吸煙？」我走到另一邊的窗口，驀地看見遠處的小河，小河兩旁是綠油油的草，幾隻小鴨子爭相跳到河裡。我想像自己生活在田野的旁邊，每天午飯後都能看到小河泛起的漣漪，蜿蜒的河不知道盡頭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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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話，等木屋完工了，我們可以常來啊。」俄羅斯人說。可是，我終究沒有來第二遍。那河水潺潺向遠方流去，沒有回頭的餘地。
你們大概以為俄羅斯人是個很暖的人吧，不。他是世上最奇怪的人，「我從十六歲就認識你了。」我告訴他，「原來已經這麼久了。」這些年來也談過無數話題，小至電影，大至六四。但我們無止盡的通話僅在Skype上，雖然也是視像通話，可是每次真人一見面，結局注定總是無疾而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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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約我在某地鐵站，想打個招呼，然後我們站在嘈吵的地鐵站居然聊了兩小時。道別時，他說朋友家正在辦派對，我說不要了，我想回家看書，然後就這樣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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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因為他的媽媽很想見我，媽媽叫我在聖彼得堡的這段期間，住在他們家吧。不出三日，吵架了，然後我要到別的地方，離開前一日，跟他一位朋友去看橋升起，我心裡默默說，這不知好歹的俄羅斯人，也不知道自以為是什麼，一會兒看到他一定不讓他好過。結果，回到家裡，甫打開門他就問「橋好看嗎？」我忍不住氣說，「至少比你好看。」然後氣沖沖的回到自己房間去，他說來打掃一下房間，我把耳機戴上，將音樂放到最大，高興的搖擺身體，要用肢體告訴他，我沒將你放在眼內。第二天，真的要走了，一大清早俄羅斯人已經在用電腦，他那慈祥的媽媽問他：「你不送親愛的去機場嗎？」他反問：「為什麼要送？」「因為她那行李箱很沉啊。」「她不也這樣來的？」我走過去，抓住阿姨的手，告訴她不要緊，反正我自己搞得定，我也沒心思坐公交車走來走去，於是叫來計程車。阿姨把我送到樓下，緊抱我許久，然後塞了些盧布給我，說要我用來付計程車的錢，來回的糾纏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敗給她。車駛開了，我將她給我的盧布收好，不敢用，你也沒負我，幹嘛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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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一年後，因為想念這位老邁的太太，我居然又回到那個地方。俄羅斯人於是帶了我去看他朋友的木屋，就是上面說的那一段。他的朋友丹尼爾，我也認識的，幾乎每天都來找我們，我經常跑到市中心去畫畫喝咖啡，俄羅斯人始終像沒做人的意志一日，只管坐在電腦前面。我跟丹尼爾，照顧好他的飲食，總到外面給他買外賣，免得他死掉。「我有朋友來了聖彼得堡，我去找他們一起住了。」四天後，我拿著一個環保袋，拿了日用品還有我的畫具就在外面隨便找了hostel 來住，認識了新朋友，暫時忘了這位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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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又兩年後，一張名信片使我們又說上話來。「我在俄羅斯你不意外嗎？」「有什麼好意外？你幾乎都待在俄羅斯啊。」得知我在聖彼得堡，他問要不要吃頓飯，我說沒所謂，反正我也沒什麼特別事要做。剛好我在莫斯科要坐火車到聖彼得堡，他說，最好先把我從火車站接到住的地方，然後再計劃另一天吃飯。也好，我也不想擠地鐵。「明天你的火車是幾點到？」我回答：「早上九點，會太早嗎？」「不，習慣了。你總是買這麼早的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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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大概八時五十分左右，他致電。「你的火車到了嗎？」「還沒有，不過應該差不多了。」本以為大概他要遲到了，但一踏出火車，我向遠處眺望，估計他會在那大概位置，車門右邊有人拍一拍我。我回過神來，哎呀我的老朋友，他依然比我早到了。這次他駕著自己的車來，我們從後座乘客位置上車，他從後座伸手打開前座的門，再回到司機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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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車門壞了，等一下要拿過去修理。」
「那我先回住的地方吧，我什麼都還沒吃，很餓。」
俄羅斯人將我送到住處，然後他要把車拿去修理。
「我弄好就打給你吧，大概一個小時左右。」
「你說的一個小時，那就等於一天了。」我說。
接機﹑接火車他從來準時，可是當他說要去商店十分鐘，通常幾個小時才回來，多年如是，所以我大膽推測，他一小時一定回不了來。
「不會的，等我電話。」
-
我急不及待上樓，大字型躺在床上，睡了一會便出去吃東西了。一天後，俄羅斯人來電說，明天吃飯如何。「我很想看橋啊。」我說。
「你會看到的。明天吃俄羅斯菜如何？」
「你決定就好了。」
我話費快用完了，趕忙把電話掛掉，說明天再詳談。
-
第二天，我也完全沒把跟他的約定放在心上，到處去畫畫，到晚上收到俄羅斯的訊息。
「我出發會告訴你的。」
之後的訊息是，「如果我們直接去看橋？不去吃飯了，你覺得如何？」
我回他，「那我先煮東西吃。」
最後，我們連橋也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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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意外，這個結局是意料之內，因為過去那些無疾而終的故事發生過，所以這頓飯吃得成才是怪事，哈。而這個奇怪的朋友，可能因為是我第一位認識的俄羅斯朋友，所以我能接受他的怪異。說回來，人生中總會遇上一些怪朋友，（其實已經沒把所有怪事寫出來了）。在沒聯絡的日子，有時我會突然想起他，會不會已經不在人世，他心臟有點毛病，好幾次發現他突然又住院，他卻總是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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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歲便認識你了。」
現在想回來，十六歲的我是怎麼樣的，已經不太記得清楚。過去有什麼事，孰好孰壞，都是拼湊成長的碎片。有些同學以為會一輩子，最後不知道哪一秒鐘大家就疏遠了，有些人你以為他就是你的世界，長大後才發現，以前的世界原來那麼小。有時瘋狂一下，不過火也就好了。十六歲之後的我，好好的，還該感謝回憶裡有苦有甜，腦海裡有東西可以回味，也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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