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塔哥尼亞的明珠 (阿根廷篇)

作業和考卷私奔吧
威儀萬千的山巒 - El Chaltén

深秋, 難得的晴空, 怱怱掛上裝備我便乘早出發了.

這兩天給雨水濕透了的泥土, 像溶了的桂花糖, 還印有不久前䭾馬留下的蹄印; 充盈的水份, 令道傍本來半黄的芒草亦似泛起了半分綠意. 晨㬢前的薄霧, 還縈繞在遠山層巒疊嶂之間, 不過極南之地, 永掛不上頭頂的太陽, 再炙熱也挪不起這層隱隱約約的輕紗. 迂迴的小徑慢慢地攀升至山谷上的栢樹林中, 濃密的枝椏間忽然一陣沙沙作響, 不久林內便響遍著單調的「喏喏」啄木聲, 停停歇歇, 看來那守在林道前的 Patagonian Woodpecker ( Phrygilus patagonicus ) 倒沒有因連綿數日的淫雨而怠慢, 還是專心致志的覓食尋居, 好趕及在麥哲倫海峽 (Strait of Magellan) 吹來的刺骨寒風前作好過冬的準備. 要不是早前道上遇上的美國遊人提醒, 我還不䁱得這數天往返的林道中有這一勤勞的稀客呢!

腕錶上只是早上七時半刻, 不過我的步伐卻只有愈來愈快, 因為這山區除了景色名聞遐邇之外, 那翻覆無常的天氣更是「聲名遠播」: 陰晴不定, 乍暖還寒, 這一刻還金烏高掛, 一剎那卻會黑雲壓頂, 大雪紛飛, 令訪客往往敗興而迴. 前天才偶得一見的山巒頂峰, 還來不及掏出相機, 轉瞬間便給漫天蓋地的雲霧所掩蓋. 霎時間狂風大作, 還夾雜了冰雪, 再高的興致也只有作罷. 隨後兩天卻大雨紛飛, 連近在咫尺的山丘也一片模糊, 甭談那里外的峰巒了.

攀過了小山丘後, 森鬱蔥綠的栢木林便漸次疏落, 埴坡上取而代之則是姹紅如火的櫸木羣 (Nothofagus antartica), 一朿一朿地夾雜在其它細小灌木之間, 或點綴於林蔭溪澗之旁, 初而星羅棋布, 繼而鋪天蓋地而來, 極目遠眺, 漫山遍野俱是一片姹紅, 而紅中有序, 色澤深淺不一, 遠近不同, 依節氣而變. 林冠鱗節班次, 隨山勢起伏並漸次靠攏, 最後在朝陽的蒸驣下, 雲霧繚繞中, 幻出一片滔天烈焰, 浴火其中, 卻聳立着一座如狗牙參差的山巒, 其中螢螢大者, 轟天直立, 皓白如雪, 陡削似崖 — 當地諺語稱其為 El Chaltén, 英語世界謂之 Fitzroy — 在晨暉的映照下, 䇄立皎潔如璧, 背靠深邃的藍空, 襯托於火紅的大地上, 我也不禁為之絕倒. 慕名千里而來, 值得, 值得.

浴火中的 El Chaltén

此時真箇萬里無雲, 我計算一下腳程, 只要三個多小時, 當可到山峰下的冰川一遊. 再無猶豫, 便步伐矯健, 怱怱地溯道而行. 淙淙流水, 在漥地築起了大小不一的冰斗湖 (tarn), 倒映千千, 勝景捬拾皆是, 稱之為 El Chaltén 的星宿湖也甚貼切. 其中偌大者有二, 以其胳膊相連, 相依相傍, 又深淺不一, 顏色各異, 如爭姸雙姝, 應謂之姊妹湖, 當地卻稱之為「母女」湖 (Laguna Madre & Hija). 此時遠處層雲漸生, 風勢增强, 我心知不妙, 拍下一些照片後, 便趕忙重拾行程了.

El Chaltén 下的星宿湖

El Chaltén 下的「母女」湖

慢慢小徑旁的櫸樹漸次換作了參天巨木 — 毛櫸 (Nofofagus Pumilio), 濃密的林冠, 遮閉了僅有的日照, 濕潤的空氣中蕰含着至為清新怡人的樹木氣息, 偶爾傳來一絲絲微風, 夾雜着一陣陣不知名留鳥的鳴叫, 深遠清幽. 忽聞嗦嗦聲響, 只見兩只如手指般大的青影怱怱掠過, 觀其互相追逐的形相, 當是此地的蜂鳥 (Saphenoides saphenoides), 耳畔不禁響起 Tchaikovsky 「睡美人」中活潑輕快的藍鳥舞曲 (The Blue Bird and Princess Florine), 要是能有幸再遇到那罕見的麇鹿 (Hippocamelus bisulcus), 加上倒下枯木上新抽出來一叢叢的蕈菌, 紅白相間, 便一派然童話氣氛了. 沿着小徑蜿然而行, 前面不久放明, 我倒卻捨不得這條靜謐清幽的林徑了.

El Chaltén 下的密林

忽聞澎湃的流水聲, 眼前一亮, 只見山側奔騰而下一道急流 (Rio Blanco), 氣勢磅礡, 湧至谷口時, 與充斥谷地上班駁的石塊激起一道道白練, 水花四濺, 轉瞬間復又歸一, 浩浩盪盪如逝水東流, 朝遠方如一條白練而去. 臨岸而立, 俯首一探, 只覺水寒似冰. 仰頭一望, 只見隔岸山勢欲摧, 主峰巍峩聳立, 如刀鋒, 似劍刃, 直搗穹蒼. 此時四下雲層漸聚, 色若重鉛, 風勢暮然間增强. 忽地頸項一涼, 原來下雪了. 寒風一起, 如身墮冰窖. 拉緊了裝朿, 底着頭迎着風雪過橋而去.

山勢漸升, 頭剛探出林線, 但見遍地銀裝, 耀眼奪目. 眯着眼, 擱着手, 好一會才適應回來. 此時風止雲霽, 餘暉眏照下,山道上只餘寥寥數人仍踏雪而上. 不久山道愈行陡削, 足下愈見滑溜, 凝結成冰的小徑, 連遠足鞋也難以抓牢, 一不留神, 便要摔倒. 此時景物漸次荒涼, 光禿禿的玄武岩上, 長不出半條芒草. 大約攀升了二百餘米後, 小徑轉過了山脊, 向左一延, 便漸見平坦, 不過冰封依然, 仍需格外小心. 翻過又一小丘後, 景物驟然開朗, 爍石坡下, 平地拔起一只黝黑山脊, 頭角崢嶸, 其左右各擁一泓碧水. 雙姝嬌嬈可人, 左者渾圓如卵, 屈居峰谷, 憇靜自持, 碧波不揚. 右者高居崖上, 形如楓葉, 顧盼生姿, 波光耀眼. 其上冰川蜿蜒, 有如銀瓶窄裂, 乍看雜亂無章, 卻自列如麻, 井然有序, 虎踞其上, 有大小山峰數只, 並列如屏. 居中者尤其雄偉, 仞高千米, 傲然獨立, 如皇者君臨, 英姿颯爽, 羣鋒仰伏. 雄哉壯哉, 我不禁啍起 Sibelius 第二交響曲的終章, 痛快淋漓.

El Chaltén 下的冰川湖

此時日漸西斜, 餘暉為羣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天上雲姿飄緲, 各自精彩. 我渴望一睹夕陽西下 El Chaltén 的美景, 不過山路崎嶇, 歸途摸黑不易, 只有作罷. 雖然未能錦上漆花, 不過數天的等候, 終於能一窺全豹, 得償所願, 我亦心滿意足了. 有云「五嶽歸來不看山」, 放眼世界, 我卻謂此山之美, 實為羣山之首, 再看餘子, 真有「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之歎了.

才剛下山. 天又變色了. 原路往返, 沿途鉛雲密佈, 細雨飄飄, 一派風雨欲來之勢. 我看勢頭不對, 便抄了捷徑, 往東南方的林徑而行. 此時四下一片寂靜, 只餘幽幽鳥嗚. 林內漸見昏暗, 樹影婆裟. 我心下忐忑, 林徑愈行愈窄, 正當狐疑之際, 忽聞啾啾唧唧之聲, 如百鳥爭嗚, 定睛一看, 只見林側泛起一片波光, 抬頭一望, 天際暮雲合璧. 再往前行, 景物徒地開揚, 只見身前一湖波平如鏡, 夕照金溶, 正是半岸清山半夕陽. 此際百鳥歸巢, 四下盡是一片鳥聲啾嗚, 望着落日紅霞, 山巒倒映, 此情此景, 我不禁感謝天公造美.

夕照斜陽

金光復歸平淡, 暮靄深樹, 我才依依不捨重拾歸程. 此時萬籟俱靜, 我摸黑前行, 心下嘀咕, 不知伊于胡底, 正沈吟不定, 不遠處枝椏間忽地戛地一聲, 「喏喏」聲響起, 又聞那 Patagonian Woodpecker 的作活. 我心下大定, 知方向不錯. 如是者前行半里左右, 不久便步出密林了. 正是柳暗花明, 拐彎不遠處, 便見谷下的小鎮己經華燈初上. 山徑漸次向下, 回頭一望, 只覺萬壑無聲, 數峰無語. 此時小鎮己聲聞可及, 炊煙起處, 傳來一陣肉香, 不禁饑腸轆轆, 當下便朝小鎮連奔帶跑去了.

鮮味的烤羊 - Cordero Asado Patagónico

小鎮人口滿百, 大佈份都是從業旅遊. 離山徑不遠處, 獨立一小屋, 大約有兩伙小平房般大. 木做啲籬笆前架着餐牌, 班駁的木屋頂掛着名楄. 一壁的牆有心思地縷空了, 擱在玄關前灶頭內的松木燒得通紅, 上置三串斜倚着作品字形給撐得扁平的羊架, 邊緣才剛剛微焦, 還不曾滴下肉汁, 但玻璃外的我己經垂涎欲滴. 才剛推門而進, 松木的幽香便夾着肉香撲鼻而來. 暖洪洪的室內置有圓型的餐卓十數只, 上鋪格子枱布, 此時尚早, 座上客只有一對白髮蒼蒼的耆老. 才覓得一張靠窗的小卓坐定, 昏黃的燈光下, 只見窗外已經下起鵝毛般大的雪, 我暗幸適時. 須臾間, 妙齡的女侍遞上了餐牌, 微黃的內頁給薰得了一陣松木脂香, 跟着翻開一看, 盡是地道的阿根庭意大利菜式, 什麽紅酒, 白酒, 沙律, 意粉, 寬條麵等等, 我區不在意, 翻到了肉類, 只見邊沿滿佈油脂手印, 尤其是 Cordero (羊肉) 一欄, 更是狠藉. 我微微會心一笑, 向女侍道出來意. 小半晌後, 她便領我到了那念茲在茲的烤羊架前.

火光熊熊, 映得肉架泛起一片紅光. 此時中間厚肉的部份也變得嫣紅, 半吋來厚肥美的皮脂燒得吱吱作響, 皮上大小不一的泡泡吹彈得破, 不旋踵便滲出滋滋的油花, 匯成一線後, 便斜斜的沿著肉架溜到底部去了. 此時廚子抹着圍巾出來, 二十來歲的小伙子, 向我咧嘴一笑, 便旋動着肉架, 好讓裏外受熱均勻. 跟著他便拿着一雙長長的尖肉刀, 向我示意.

繞着灶頭一匝, 只見三只羊架兩大一小, 取其小者, 應為乳羊. 我比劃着近腹部的三段肋骨示意, 他眉毛一揚, 略向我點頭, 雙手上下互相拉磿着肉刀一回, 便刺勒勒地幹活, 不一會便遞着一塊偌大連着骨的肉排到我碟上, 甫一接觸, 邊緣較薄而紅脆的表皮己咯咯作響, 裂下數片, 肋骨排內給薰得微焦的內膜跳彈著油脂, 熱刺刺地香氣撲鼻, 女侍此時給我撒上一些洋芹(Parsley), 好像大工告成, 我忙不及待地, 捧著碟子便回到座位上了.

我用刀在骨間一劃, 跟著左右一分, 便分成三塊巴掌大連皮帶骨的肉排, 此時手上肉汁淋漓, 雖然灼熱刺手, 我也不顧了. 肉厚了便粗糙, 薄了便少嚼頭, 運動多了會過韌, 少了便「霉」, 紋理太一致沒口感, 少了筋膜便不滑, 沒皮太瘦又不香, 肋骨間的肉分三層, 紋理不一, 相互有筋膜相連, 纖維適中, 不肥不瘦, 經松火一烤, 質嫩可口而不失彈性, 肉汁給鎖在皮與內膜間, 芳香四溢, 油而不膩. 皮脆肉香, 大是惹味. 此地羊肉尤其令人擊節是膻而不臊, 天生便帶有一股怡人的香草味, 因為此地極寒, 植物多含香油, 素為群羊所喜, 日積月累之下, 自沾其香. 看當地人只在內外一抹些少鹽, 便擱上爐火, 不用多加料理, 便知一二.

第二塊骨排時我喚來女侍給我一些阿根庭的佐汁, 名之為 Chimichurri一試. 隔鄰兩老此時偷偷竊笑, 想必大感驚奇. 此物青中帶黃用胡椒, 紅椒, 百里香, 牛至, 月桂, 醋和橄欖油磨研而成. 辛辣刺鼻, 塗在羊肉上, 簡直大剎風景, 鮮味全失. 最後一塊骨排便捨而不用, 始終原味最是鮮美可口 - 尤其是這自身風味十足的 cordero patagónico. 大快朵頣, 本來還可再來一客, 不過一摸腰間贅肉, 由 Buenos Aires 至此, 腰圍已大增兩吋, 唯有作罷.

此時驟雪己停, 雲霽月明, 呷了一口濃茶, 望着窗外遠山, 皓月映雪, 銀裝素裹, 我十二分滿足了. 明朝天氣如何, 我亦不甚介懷了.

(待續)
尾戒
超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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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人不放暗屁
很美很清新
好像在不同的美麗的畫幅裏
差一點成帥哥
谢谢介绍阿根廷,这让我更向往!
誰的青春不迷茫
Argentina es un pais tan lindo, que suerte que tienes ~

Saludos,
Diana
讉莣
森嚴肅殺的 Cerro Torre

翌曰, 剛起床, 房門便迎來了一對高矮相約, 身材矯徤, 滿面腮鬚但面有倦容的小伙子, 看其滿身虯結的裝備, 賁起的臂膀肌肉, 當是慕名而來的攀山者. 略打招呼後, 話匣子一開, 倒看不出這一對雄紏紏的漢子會哇啦哇啦地滿不停嘴, 帶着濃重歐陸口音的英語, 一輪嘴訴説這數天如何的氣結, 如何的悶悶不樂. 每句話例必夾雜著令我暗裏莞爾的 " Oh là là " 和不離對航空公司電話通話那邊不近人情的女負責人作出下身支體親密接觸的願望. 猶幸他們身上不是太骯, 但畢竟有數天暴露於雨打風吹之下, 晚上又彼此倒頭相連而睡, 身上始終有一股餿味, 要不然其中一個算得上是十分英俊的小伙子, 再多說十句骯話, 怕也滿有女聽眾欣賞 - 不幸我是男的, 對同性先天又暫無興趣 (據說後天亦可培養云云), 呼吸不相當近下, 己十分難受, 現在他們竟還凑近來, 那滿腔鬱鬱不得志之情和攝人的氣味, 如弓在絃, 我倒成為他們因天公不造美, 令其飲恨的臨時傾訴對象和受害者. 我不說破, 只一邊唯唯喏喏的敷衍著, 一邊怱怱整束行裝, 直到互道再見, 揙起背囊, 關了房門, 他們仍在門內嘀咕著, 不過己換作如歌行版般溜暢順滑的法文了. 瞧他們那股談話的勁兒, 看似沒完沒了, 如果他們還不懂得去梳洗, 這三人房我恐怕要挪一挪了.

和門房約略打了過鬼臉當招呼後, 我倒不因為遠外泛白, 看似無雲的青天而感到雀躍, 由才開始步出門檻後, 雖然氣味己不可及了, 耿耿於懷還是那一對攀山者的耳目見聞, 兩天的等候, 看來那魂牽夢縈的山峰還是重雲深鎖, 一見難求. 我沒有他們登頂的豪情壯志和野心, 亦沒有野外露宿的興致, 僅有的只是一丁點兒不比他們少的耐性 - 只要是在時間和金錢許可下. 不過己經怱怱數天了, 山區那數倍於市價的消費, 食宿房租還有機票延程改期之費, 加上其他支出, 雖然仍在預算之內, 但錙銖堪計, 說不定還未啟程到下一站時便己落得阮囊羞澀. 想著想著, 倒錯過了山徑的岔口, 忙打了自己一個響栗, 收拾了患得患失之情, 轉身踏上往山區的小徑上去了.

小徑往南而行, 先穿過了一小片平房, 跟着折而向西, 慢慢攀上鎮後的一個小崗上, 道旁儘是些雜草泥頭. 此時晨光才剛跨過了對面的山谷頂, 這邊廂還是月明星稀, 四週仍是一片寂靜冷淸. 道旁的的芒草逐漸變得身高及膝, 掛着晶瑩剔透的露珠, 路人一過, 便紛紛和搖曳粘人的穗種一起轉嫁到衣衫上. 昨夜下了的雪現在己蹤影全無, 只餘下遍地的濕泥和淺水漥, 不留神吱哇吱哇的一踏下便泥槳四濺, 沾得鞋沿褲腳一片狼藉. 雖然四野無人, 我卻自得其樂, 口中輕啍着 Mahler "Ging heut Morgen übers Feld" 的旋律, 一邊享受著怡人的清晨氣息, 柔風輕拂, 一片舒泰. 才剛翻過了矮崗, 卻見前面道上遊人絡繹不絕. 趨前一看, 紽紫嫣紅, 肌膚勝雪, 纖腰削肩, 步履輕盈, 倒是一大群青春期艾的妙齡少女. 只見群雌粥粥, 互相揄揶, 鶯聲嬌囀, 替清晨帶來了久違的活潑氣氛. 短袖皓臂 (阿根庭人似乎都不怕冷, 還摺高了雙袖), 長髮凝脂, 散衣香於舞風, 擦身而過, 自有一番銷魂, 一分嫵媚. 耳中不禁響起 Mahler "大地之歌"中 "Von der Schönheit" 的前半段. "Hola! Buenos Dias" 和她們寒喧一輪後, 我便越前而去, 不過餘音裊裊, 耳窩腦海內仍留有她們的笑靨和軟語.

山徑

道上樹木漸見繁綠茂盛, 品種不脫於松柏之流. 山勢漸升, 山下方正的小鎮亦櫪櫪收於眼底, 紅磚瓦頂, 籬前數樹, 小鳥唧啾. 只見炊煙起處, 人行漸多, 騾嘶馬叫, 小鎮上唯一的通衢大道亦逐漸熱鬧起來. 再行十數分鐘, 只聞風聲啾啾, 而路亦漸見起伏, 一迴數轉後, 小鎮己復不可聞. 小徑漸次收窄, 沒多久便沒入了蕭蕭芒草之中. 不遠處只見一巉崖陡壁當道, 崎嶇的林石間隱約可見之字小徑盤旋而上, 而左臨峭壁深淵, 望之悚然. 不過有驚而無險, 實在只有一處需鐵索攀持, 其餘不足一哂. 吁吁聲中, 不旋踵便踏足崖上. 此時日光破雲, 作作有芒, 雲升霧散間忽見一巨影在身伴劃地而過, 轉瞬間復而再返, 仰頭搜索, 背光下, 只見一碩大巨影飛雲掣電, 跟着越轉越高, 迎著旭日盤旋數圈後, 便杳如黃鶴了. 觀其翼張, 幾近三米, 如此巨物, 當為安弟斯山脈獨有的 Andean Condor (Vultur gryphus). 何其有幸, 竟能遇上.

Vulture gryphus

(待續)
回憶是含著淚的微笑
好美的風景.

感謝分享.
妖孽哪裡逃
崖高風急, 正當整理行束之際, 一陣偌大的疾風突然掩面而至, 倏瞬間便吹得髮際一片凌亂, 鳴嗚的呼嘯聲中, 四下樹搖草曳, 紅葉四散, 遠方雲拔霧翻. 半响後, 風息樹靜, 天際間絲雲不賸, 蔚藍的天空, 接天連海. 我轉身而行, 只見面前卻是另一番光景: 遠際山脈橫亘, 連綿不絕. 其上重雲如蓋, 色如鉛錘. 雲起霧湧之間, 起伏的山峰隱約可見. 左右而望, 樹影林蔭間, 裱畫似襯托着的景物宛若一幅剛竭筆的丹青水墨, 一丘一壑, 活靈活現. 描白者光而潔, 著墨者化而玄. 濃淡有緻, 潤光有澤. 昨天輪廓分明, 冠冕堂皇的 El Chalten 紇然悄立於右而近, 峰間亂雲如披似載, 或散或聚, 光影散亂, 如水墨渲淡. 遠而左的山脈則峰巒映雪, 山勢紆迴, 橫如城繞楚宮, 縱如筆立危墻, 流雲如逾牆奔涌, 山高雲底下, 層巒疊嶂間, 卻別有縫隙, 倏然轉出一條色作淺藍的河水, 九曲迴腸於佈滿麻白爍石的河谷之中, 水光盪漾, 隨雲霓明滅而色轉萬千, 柔潤光澤如緞子般可人, 況若潑墨下用筆絲勾勒, 點綴生動. 想不到只里許之地, 便陰陽割昏曉, 萬千百態, 目不暇昅, 真是造物鐘神秀呢!

El Chaltén 丹青條幅

淺藍的緞子

(待續)
成全比深愛更需要勇氣
不久重雲積聚, 空靈處只填得一片白實, 眼前丹青條幅便變得索然無味了. 我逗留片刻後, 便繼續行程. 此時除風陣陣, 清風送爽, 加上心無懸念, 步伐便不徐不急, 一派悠然自得. 山勢陸續向下, 小徑不迂不迴, 沿崖下旁一小山岡前進. 林蔭生寒, 鳥鳴而怪, 景物漸見崎嶇荒蕪. 過一亂石嶙峋之地, 小徑蜿然向上, 慢慢隱藏於山石密林之間. 此時迎面有數匹䭾馬由一老者咤喝沿山道而下, 上載繩索枝架, 應是攀山者之物. 喏喏聲中, 我便轉身先讓道於馬匹隊伍. 及後, 塵埃落定, 我才攀身而上. 大約十分鐘後, 終於足立崗上. 此際風雪隱現遠山, 天分二色, 山谷內外況似兩個世畀. 左轉, 只見有遊人三數架好腳架相機於一無樹木遮掩之巨石之上, 面上一片不忿, 可知收獲不豐. 我一瞥石旁的木牌, 上書"Mirador" - 觀景台, 不過天不造美, 彼心我心, 我自也不歡, 唯一可堪安慰是昨天終能一睹與之齊名的山巒 "El Chaltén"而己.

Mirador 景觀

此後, 心若枯槁, 沿途便顯得落落寡歡, 加上天色不霽, 只記得山徑時而向上, 時而向下, 旋踵轉足, 峰迴路轉, 山徑不久便輾轉伸入一形作渾圓, 山圍三面而左擁急流的腹地. 至此, 小徑便散亂於姹紅如火的櫸木林中, 只見面前一片眼花遼亂, 小道穿插左右, 瞻之在前, 忽爾在後. 暈頭轉向間, 幸好有驛馬的足跡糞便可循, 終能覓道而去, 安然穿越密林.

密林小徑

過此, 越一小丘, 前面山壑頓然開朗, 遠間雖仍雲鎖霧迷, 但雪竭雨停, 山峰輪廓己隱約可見, 如燈影牛皮. 此時置於眼前乃又一谷地, 遠較之前所遇者更為廣大. 游目四顧, 只見四壁山坡, 上有奇峰突起, 怪石嶙峋, 峭拔參雲, 其下為滿載紅綠相雜參差茂密的櫸木群, 由山腰伸延而下, 如釵髮委地. 正中有一幅員甚廣的漥地, 一半滿是牛山濯濯的樹椏, 如參天白骨, 滿目蒼夷, 另一半雖仍枝葉繁茂, 不過深秋一過, 想亦難逃倖免. 環目四顧, 佇立少頃, 冷風襲人, 吹得一眾乾白枯木的枝椏鴉鴉作響, 起伏搖晃間, 映入眼簾內便如一只只賸下白骨的人手, 呼呼爭紮求援, 霎時間, 只覺眼前如一片修羅屠塲, 或赤柬治下之Killing Fields, 滿目肅殺, 望之令人毛骨悚然, 暗生冷汗. 山徑環繞谷地而行, 如繞刑場半匝. 風聲嘶咷, 如索命無常, 途經林木, 只覺猩紅如血; 紅葉滿地, 只見血跡班班. 丹谷紅樹, 詩意頓失.

修羅深谷

怱怱而過, 山壑盡處, 越一小丘, 及下, 傳來咚咚之聲, 不久面前迎來一道流水, 水聲淙淙, 偶現波光, 而上有聲聲悦耳鳥鳴, 始有一絲生氣. 涉水而過, 山徑左沿一潺潺作響, 兩岸滿佈麻白爍石的小溪溯道而上, 只見前面半壁紅葉満山之處, 雲霧簇擁間, 隅爾泛起亮麗的藍光, 想是冰川投映, 始知終點在望. 此時山徑己隱然煙沒於細沙碎石之間, 四下積石滿佈, 班駁燦爛, 大者築隆如小山, 小者亦層疊如坪, 除了遠山的點點紅葉外, 周遭亂石橫崗, 道上偶有數只兩寸來許的小蜥蜴游附於其縫隙中, 遇人即閃, 游者宛如身進一片史前洪荒之地. 再往前行, 攔面一堵三層樓房高的碎石丘, 位處河源之右, 看其形如半月, 突如其來之勢, 應是冰川的遺跡 - 冰磧(moraine). 踏沙丘碎石而上, 要向前微佝身子, 不然沙石鬆洞, 容易滑倒. 半晌間, 己邊緣在望, 數日來的期盼, 終有了結, 只希望天公作美, 令我不致空手而迴.

洪荒石谷

不知名的蜥蜴

微喘著氣, 己登臨磧頂. 方圓數里, 皆盡收眼底. 此時身後仍是籃天白雲, 身前卻還是雲霧迷蒙. 鉛雲映照下, 磧前一湖, 色如灰霾, 沸沸湯湯, 中有十數大小不一, 莫可名狀的冰山, 偶泛深湛藍光, 半載半沉, 亦有十數己頻臨碎裂者, 擱淺於磧下堆滿碎石的岸邊, 給翻滾起的白浪拍得左搖右擺, 敲在巨石上叮嚀作響. 冰山之源, 乃湖水盡頭處一廣袤千米的冰川, 蔚藍一片, 其上有冰瀑延綿數里, 幾達崖頂. 楔在其側朦朧有一黝黑巨岩, 過此則雲封霧鎖, 一片模糊了.

冰川湖

遠眺冰川

正想步下冰磧小探, 一聲斥喝轉來, 向左一望, 只見十數米外一頭載御寒衣帽的男子正領著一行數名佩備滑繩裝備的年青人, 緩緩往冰磧左側一道下臨滾滾急流的缺口方向而去. 我繼續往下, 始見有數人已利用橫跨缺口兩岸的一道繩索滑過對岸, 另有一些人在領隊的帶領下, 冒着從冰川鉛雲呼哮而下的寒風, 一路沿着冰磧的左岸蜿蜒前進, 應是到冰川一行的即日歷奇團. 此時百無聊賴, 便順手拾起散落在岸邊的冰川碎碴, 一一檢視. 晶瑩通透者, 一觸即碎, 應是新近濕氣依附凝結之物, 非冰川所出, 十停有二; 色澤籃啞, 構造緊密, 沉重墮手, 觸手生寒者, 應是萬載玄冰, 十停有九.

晶瑩冰塊

想着想着, 我倒想起數年之前在秘魯山區所嘗之刨冰, 冰屑遠較曰常所見者更為瑰麗耀眼, 少少的一杯亦能泛起籃芒, 據站在擺賣刨冰老嫗旁那駝背老者所言, 冰塊是他每天踏著山路, 從差不多五千多米山上的冰川敲採下來, 再用芒草織成的草蓆包裹保温, 驅趕着家中僅有有的一集駝馬 (Llama) 和騾子, 老遠從數里外, 披星戴月下馱來市集供妻子所用. 看他那細小瘦弱的雙腿, 撐起那佝僂的身軀, 巔巍巍來回拉動着那簡陋的線鋸, 叱咤叱咤的, 老伴則彎着腰在一旁用盆子盛載著濺下來的冰屑, 我看得心裏像是淌淚...... 我微仰着頸半迎著天, 凝眸定睛細看手中玄冰, 神馳回想之時, 突覺眼前一片璀璨亮麗, 湛藍耀眼, 而眼側波光湧現, 浮光躍金, 四下澹然輝生, 原來不知不覺間, 風雲驟變, 鉛雲漸淡, 雲深薄霧處, 朦朧透光, 初而泛白, 繼如破曉, 跟著缺雲漏光, 雲邊耀目, 柔如曙白, 溫潤如玉的光幢便漫天交差洒射下來, 而我既懵然未覺, 尤幸還來得及時, 趕忙掏出相機, 追逐那隨雲開霧散掠地而過參差而下的光幢.

晴下生輝

正是瞬息萬變, 遠方冰川上如帷幔似的重雲亦繚繞升騰, 跟著如抽絲般四散. 須臾間, 天高雲淡, 只見冰川上奇峰羅列, 萬仞拔地而起, 形若刀槍劍戟, 勢如萬劍攢動, 森嚴肅殺. 其中踞前睥睨者, 尤其筆直似戟, 雄奇險峻, 高聳入雲. 以其孤高自傲, 想亦不屑對鏡自憐, 身前一湖只宜洗劍磨刀, 故不用清澈照人, 浮沉其中之冰山便有如附之刃上敵人之血肉殘脂, 隨洗滌而下, 好不瀟灑, 好不痛快! 奇哉, 巧斧神工, 此山 - Cerro Torre 與 El Chaltén, 真乃一時瑜亮. El Chaltén 有若帝王, 以其矯矯之姿, 巍然屹立於世界盡頭的平原之上, 雄霸一方; Cerro Torre 就如臨列其後的騎士, 迎着凜冽寒風, 拔劍効忠, 亮刃而起, 以彰其武威; 不過依我之見, 它更似身藏其後的俠士刺客, 只待時機一到, 便窮圖匕現.

奇峰拔起

我佇立磧下, 不禁感激天公之造美, 讓我有幸能一睹較之 El Chaltén 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Cerro Torre 全豹. 至此, 我亦心滿意足, 更無所憾. 良久, 直至日映西斜, 我才依依不拾而去. 此時遊人亦開始絡繹上路, 歸途上一片熱鬧, 一洗之前的冷清. 幾聲鳥鳴, 正是夕陽西下, 愜意人在天涯.

落日晚途

(待續)
初念
告別

回到旅館後, 天便黑齊了. 想起明天便要離開, 要向這些宏偉的山巒道別, 心裹自有幾分難受. 晚飯時美味的烤羊也似少了滋味. 數日來忐忑的等候, 數個要半途而廢折返的上午, 數次因為拂曉時不泛白的天空而感到沮喪的心情, 都一一在觀賞到大自然美景後變得微不足道了. 不過, 繃緊的心情一下子回復過來, 心壑便有餘間裝載其它物事, 留意眼下, 便有點開始捨不得周遭平凡的事物, 一樹一土, 一屋一瓦, 連平時覺得礙眼, 橫在餐廳外與山村格格不入的通衢大道也變得不十分討厭. 獨個兒來, 這時倒想有一個旅伴, 可以談天說地, 好疏解那鬱悶之氣. 這時我倒真的希望那一對健談的攀山者仍在, 能和我一道兒享用晚膳, 不過據門房所説, 他們在午間時已出發前往 El Chaltén 的營地去了, 怪不得房內只有一些他們遺留下的裝備和衣物, 當然還有一點點兒味道, 不過也隨他們離去後變得十分淡了.

我踱出了餐廳時, 天間仍掛着半彎明月, 滿天繁浩的星光, 都隱隱然透着冷光. 道旁的小草都蒙上了一層白霜, 遠山的輪廓也變得朦朧不清起來. 黝黑的柏油路好似抹上了一層隱隱若若的光輝, 腳步聲踏在其上在靜夜深秋中顯得格外的沉重響亮. 畢竟深秋將盡, 隆冬將至, 十數天後, 當小鎮的人都避冬去了, 這裏也會變得冰封死寂, 要待春天來了, 這裏才會再見炊煙人面. 而我, 只是一個過客, 亦要遵循這大自然訂下的規矩, 休作生息有時. 輕輕的來, 悄悄的去, 只要載有滿腦子對大自然美好的回憶, 便己經不枉此行了. 淡淡的離愁別緒, 再自然不過.

早上醒來, 只見萬里無雲, 遠山好像向我輕輕的招手, 叫我到他跟前話別, 或者要再給我展現她嫵媚的另一面, 好讓我留下另一個好印象. 我敵不過遠山清天下的誘惑, 便在回到小城 El Calafate 的旅遊車開出三小時前, 怱怱旳踏着熟悉的山徑再走 El Chaltén 一趟 - 果然, 他們早有準備, 青山, 白雪, 紅木, 綠草都在林前啄木鳥咚咚有聲的指揮下, 在晨暉中為我奏出顏色悅目的 Auld Lang Syne. 我望著眼前如斯的美景, 感動良久, 直至差不多日上三杆, 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微風下, 樹林也抖嗦一會, 好像也情不自禁. 別了 ! 保重 !

晨暉下的 El Chalté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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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 當我喘着氣擱下小背包蓬的一聲坐在隔鄰是一個金髮碧眼的Austrian身伴時, 她翦著一雙明眸好奇地問我:

" You don't seem to ever get tired with these mountains, do you ? "

And I emphatically replied:

" No, never ever. Will you ? "

在顛簸的歸程上, 我耳邊不禁油油響起這動人的旋律:

Andante from Brahms' Piano Concerto No.1 in D Minor

(待續)
十年何止一首歌那麼短
以果實命名的小城 - El Calafate

阿根廷湖(Lago Argentino)

平坦遼闊的巴塔哥尼亞平原, 既有高陡的崇山峻嶺, 亦有一望無際的湖泊. 座落在阿根庭境內最大的淡水湖泊 Lago Argentino 旁的小城, 因地理位置, 便逐漸成為當地旅遊及交通要塞的樞紐. 方長成柜的小城, 並不因利成便, 拏走就近的湖泊山水的稱號, 卻老老實實的以巴塔哥尼亞平原上一種味酸而色作緒紅, 形如伏牛花屬灌木的果實, 用來製作甜食材料的 Calafate (Berberis buxifolia) 為名. El Calafate, 實而不華, 沒有什麼宏大的願景廢話, 花巧的設施, 什麼港, 什麼城. 在去年十月過世, 上一任已故的阿根庭總統 Néstor Kirchner 作為 Santa Cruz 省長主政期間下, 務實的經濟發展策略和一糸列增加就業機會的公共投資, 大大提高了當地的就業率和生活水平, 拉近了貧富的差距, 減少了社會的不公, 高企的民望亦成為他日後競逐總統寶座的本錢. 2003 年他就任總統後, 一系列有効針對官商勾結的政策, 民本的左傾政治立場, 對實施軍政獨裁極權 (1976-1983) 軍人的清算, 使這位名不甚揚, 本來只有地方政積的總統贏得民望. 成功的經濟政策, 對 IMF 芝加哥學派的不妥協, 更對美其名為 Washington Consensus 的金融掠奪式改革嗤之以鼻, 使他成為民主回歸以來後其中一位最受歡迎愛戴的總統. 政績彪炳, 亦惠及其妻, 使她成功競逐成為下一任的總統. 卸任後, 他亦為南美政治同盟出力, 最後在其 El Calafate 的寓所因心臟病逝世, 終年六十. 當地人對其十分愛載, 只要提起他, 大都豎起拇指, 稱一聲 "Bueno" 的. 怪不得他的國葬, 自發悼念送別的人群會絡繹不絕. 其實以阿根庭的地大物博, 資源豐盛, 稀少而高質素的歐裔國民, 行北歐的社會政策其實大有可行. 近代歷史的折騰, 左翼和極右之爭, 再加上美國的搞局, 既然造成數度的民主斷流, 政變, 軍事獨裁...... 想着想着, 我舔了手中色作粉紅以 Calafate 製成的 Gelato 一口, 倒也鮮滑味濃, 與道地意大利的一樣可口, 想來手藝世代相傳, 沒有丟棄生疏. 單是這一份平實用心的手藝, 較之什麼分析員, 投資大師, 導人投機取巧, 追逐那事實不存在的浮財而從中取利, 更有益於世道人心. 唸着唸着, El Calafate 其實音節鏗鏘, 我倒覺得蠻順口悅耳的.

小城 El Calafate

城中的主要商戶和食肆大都雲立在 Libertador General San Martin 大道附近. 我走了數轉, 才決定在這一間靠近大道, 座無虛席的燒烤店用晚膳 - 不過它實在太好生意了, 吊兒郎當如我之流要占用一卓者便不受歡迎, 數度無功, 正想放棄之際, 餐廳內隔着玻璃正在用膳的一家四口, 其中看來似是男戶主的顧客, 既然離案而去, 走出來邀請我入內與他們同席. 盛情難卻之下, 我享受了一餐把戔同歡的晚宴. 用不甚流利的西班牙文夾雜着英文打諢插科, 暢談時事, 賓主儘歡. 熱情好客能與陌生人把臂同遊, 開放城腑的阿根庭人, 在南美大陸, 只有哥倫比亞人堪可比擬.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