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國家人類學博物館:遇見失落的文明

願時光盜不走我的愛人
墨西哥市大大小小的博物館如果只能挑一個,收藏大量分佈墨西哥各地原住民文物的國家人類學博物館(Museo Nacional de Anthropologia)必定是首選。它落在廣闊的恰普特佩克公園(Bosque de Chapultepec)裡面,從憲法廣場過來要先搭至地鐵七號線演藝廳站(Auditorio),出來後還要沿著馬路走約600公尺。博物館建於1960年代格局十分宏大,長方形的庭院中央有巨大傘狀石頭噴泉。
圍繞庭院的三個面都是兩層高的展覽廳。一樓共分十二個展覽廳,介紹西班牙殖民前的墨西哥文明。上層則展示墨西哥原住民今日的生活情況。每個展覽廳外面庭院擺設著神殿或者原住民房子的複製品供遊客參觀。
第一個展覽區展示的是前古典時期及墨西哥中部高原(Preclasico en al Altiplano Central)的文物,大約介於西元前2300年到西元100年間,這段時間中美洲原住民從狩獵游牧生活進展到農業定居。
進入農業社會後生產及經濟力大幅提昇,部落間的激烈兼併終於在一世紀墨西哥市東北方50公里的提奧狄華岡(Teotihuacan)產生中美洲第一個大帝國,他們建造著名的太陽金字塔(Piramide del Sol)和月亮金字塔(Piramide de la Luna)。首都在鼎盛時人口高達12.5萬人,五世紀時領土往南擴張到現在的宏都拉斯(Honduras)和薩爾瓦多(El Salvador)。持續600多年的盛世後提奧狄華岡在八世紀遭到摧毀,但遺留的羽蛇神(Quetzalcoatl)和特拉洛克神(Tlaloc)信仰深深影響一千年後遷徙到這裡的阿茲特克人。
提奧狄華岡帝國滅亡後,墨西哥中部高原又陷入激烈的戰爭,最後勝出的是托爾特克帝國(Toltec),十世紀左右在墨西哥市北方65公里的圖拉(Tula)建都,托爾特克人最早信仰羽蛇神,但後來特斯卡特利波卡神(Tezcatlipoca,另一個名稱是煙霧鏡神)取代羽蛇神成為主神。在神話中兩位神祉共同創造世界,但有一次煙霧鏡神將羽蛇神灌醉然後用鏡子告訴羽蛇神他是如何的軟弱與墮落,羞愧的羽蛇神遂乘著蛇組成的船向東航行,將世界留給煙霧鏡神,並預言有朝一日會回來。實情是發生政變,勝利者藉由新的神明來強化自己的正當性。
接著就是博物館中最重要的阿茲特克(Aztec),另一個比較少用的名稱是墨西卡(Mexica),這也是墨西哥名稱的由來。阿茲特克人認為自己是部落之神的子民,崇拜的是蜂鳥神(Huitzilopochtli),最早阿茲特克人游牧在北方後來移居至墨西哥谷地,西元十五世紀逐漸發展成谷地內實力最強的民族,隨後阿茲特克人與其他鄰近兩個國家結盟逐漸擴大帝國版圖,最後征服整個墨西哥中部,從墨西哥灣到太平洋沿岸都是其統治範圍,擁有超過500萬人口。阿茲特克人有活人獻祭的習俗,他們會將俘虜心臟獻給太陽神,以確保每日升起。
阿茲特克人留下最著名的文物就屬『太陽石』,又稱為『曆法石』,直徑3.65公尺重達25噸。西元1790年太陽石在整修墨西哥市的大教堂時被發現,該教堂建於古代金字塔的遺址上,該石呈圓盤狀,它記錄阿茲特克人宇宙觀下的世界的歷史。太陽神的浮雕位於中心,四個太陽或宇宙開創時的四樣東西(虎、水、風和火)圍繞在太陽神的四周,顯示了阿茲特克人所認為的史前世界。這裡還出現了一些樂章的符號。另有二十個浮雕形成一個環狀的帶,它們是短鼻鱷魚、風、房子、蜥蜴、蛇、死神、鹿、兔、水、狗、猴、鵝、蘆葦、虎、鷹、兀鷹、地震、石器、雨和花,分別表示阿茲特克人宗教日中的二十天。阿茲特克人相信自神明創世以來墨西哥人經歷過四個太陽,第一次是老虎吞沒生命,有兩個人存活,形成第二個宇宙(又稱為太陽紀),但颶風襲捲了大地。第三次是火雨毀掉地球,第四次是大水滅亡一切,第五個太陽紀初始,所有神靈聚集在提奧狄華岡。現在是第五個太陽即托納提烏(Tonatyw,位於石頭中央)運行的時代。石盤中央的太陽也就是第五個太陽,上下左右分別刻上前述四個太陽的二十天圖像。第五個太陽周圍所刻的是太陽的光芒、寶石和鮮花等,這是對新太陽的禮贊。
阿茲特克帝國定都泰諾克提蘭(Tenochtitlan,現在的墨西哥市中心),附近擁有數百座神廟,大神殿(Templo Mayor)是規模最大的。對阿茲特克人來說這裡就是宇宙的中心,主殿用於供奉蜂鳥神和雨神特拉洛克。阿茲特克文化大多根源於早期的墨西哥文明,他們擁有文字,使用樹皮製造紙張和獨特的循環曆法(跟馬雅人使用的紀年法類似)。繁盛的阿茲特克帝國在西元1519年首度與西班牙征服者科特斯(Cortes)接觸,古老的迷信讓末代皇帝錯失抵抗先機反倒引狼入室,兩年後西班牙結合反阿茲特克帝國的勢力攻下首都,興盛達兩百多年的龐大帝國終於滅亡。
美洲原住民都來自西伯利亞,他們在西元前六萬年至前八千年冰河世紀晚期穿越現今被海洋覆蓋的白令海峽來到美洲。最早的墨西哥人在高原峽谷牧草地上狩獵,冰河時期結束溫度上升,峽谷變的乾燥動物無法繼續生存,人們被迫從植物中尋找食物。在墨西哥中部考古學家發現農業緩慢發展的證據,說明人類能找到足夠的食物來源,從而可以在固定的村落中定居。西元前2000年左右,陶器開始出現。
距墨西哥市東南方數百公里遠的瓦哈卡(Oaxaca)谷地自西元前500年就孕育出自己獨特的文明薩波特克(Zapotec)。他的出現比大家熟悉的馬雅文明還早,歷史學家把薩波特克文明分成五期:第一期西元前500到前200年,薩波特克開始吞併附近的聚落,他們喜歡把敵方俘虜的造型刻在石上,這些扭曲奇怪的型態今日被稱為舞者(Los Danzantes)。第二期西元前200到250年,薩波特克穩佔阿爾班山(Monte Alban)附近的領導地位,他們把山頂剷平,開始大興土木。第三期西元250到700年是薩波特克的黃金年代,今天在阿爾班山的遺跡大多都是這時期的產物。
第四期西元700到1000年薩波特克開始衰微,但原因不詳。第五期西元1000到1500年阿爾班山附近只剩下很少居民,被來自東北方的米斯特克人(Mixtecs)統治混居。在十六世紀早期薩波特克跟米斯特克人同樣被阿茲特克帝國征服統治。薩波特克人的工藝水平很高,從阿爾班山可見其精細。雖然跟馬雅沒有直接關係,但文字、曆法等幾方面兩者都有些相似,主要是兩者都受到有『墨西哥文化之母』稱呼的奧爾梅克文明(Olmec)所影響。這個館最令小銘震撼的是骷髏造型的文物,現今墨西哥常見的骷髏裝飾藝術原來承襲自千年前的祖先。
西元前1200到前900年誕生在墨西哥灣沿岸的奧爾梅克文明(Olmec)是墨西哥所有文明的起源。奧爾梅克人留下來的精美石頭雕刻證明他們擁有成熟社會組織及天才藝術工匠,最著名的古代遺物是『奧爾梅克頭像』,這些石頭雕刻的頭像高達3公尺,有著猙獰可怕的面具、獅子鼻,並帶著古怪的頭盔。奧爾梅克人的貿易範圍非常廣闊,在遠離墨西哥灣的中部高原及西部地區也發現其遺址,這些地方可能是過去的商站或者衛戍要塞。西元前400年左右奧爾梅克文明被摧毀,但其藝術、宗教和社會早已傳播,深深影響後來墨西哥各地的文明。
緊鄰墨西哥灣沿岸館的就是名揚全世界的馬雅文明(Maya),馬雅跟其他古文明相比有些獨特之處:首先是瑪雅從來沒有形成一個集權國家,在最興盛時期也只是幾個強大城邦各據一方,比較類似希臘文明;其次是很多主要古文明都誕生於大河流域,但馬雅則源於叢林。馬雅的歷史習慣分成三個時期。始於西元前2500到250年間,稱為前古典期(Pre-classic Period)。在古典期(Classic Period, 西元250到900年)發展至顛峰,多座城市矗立在茂密的中美洲叢林之中。
這其間包括三座現存最宏偉的馬雅城市蒂卡爾(Tikal)、帕連克(Palenque)和科潘(Copan)。在許多專家眼中古典時期的馬雅文明是西班牙殖民前美洲大陸最燦爛的文明。但在接著後古典期(Post-classic Period, 西元900到1525年)已漸走下坡。
很多歷史書都寫到馬雅人突然消失的謎團,實際上這是錯誤的。現在的學者認為馬雅文明並沒有突然消失或滅亡,而是像古埃及那樣漸漸無以為繼。當十六世紀西班牙人來到墨西哥時,馬雅文明幾乎完全失去昔日的光輝,推測與人口壓力、環境破壞和墨西哥中部文明的侵略有關。馬雅文明的遺跡主要分佈在墨西哥尤加坦半島(Yucatan)、瓜地馬拉(Guatemala)、貝里斯(Belize)、宏都拉斯(Honduras)及薩爾瓦多(El Salvador),裡面有四個都是台灣邦交國,我們真是馬雅之友呀。
馬雅人認為世界已經歷幾次毀滅和重生,以後亦將週而復始繼續下去,他們預言世界將會末日。為了討好神祗令末日遲些到來,祭祀成為重要的儀式,而奉獻出珍貴的鮮血就成了最能表示誠意的祭品。越到後期儀式越來越血腥。
馬雅後面最後的兩個館分別是墨西哥西部(Culturas del Occidente)和北部(Culturas del Norte)的原住民文化。這兩個區域在墨西哥歷史上沒有誕生燦爛的文化,所以就不特別介紹。參觀中美洲原住民的文物其實是很有趣的體驗,看著原住民把周遭的動物用純熟的工藝重新塑造,讓小銘覺得看的不是死氣沈沈的先民古物展,而是場充滿創意的生活用品設計大展,難怪先前有背友寫到墨西哥市最吸引它的不是雄偉的提奧狄華岡兩大金字塔,生動有趣的人類學博物館是讓他最印象深刻的地點。如果有機會走一趟,這裡會顛覆你對博物館的刻板印象。

小銘的墨西哥遊記:http://prokaryotic2004.pixnet.net/blog/category/3025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