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先生的腳踏車環島日記

發糞塗牆
[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1 ] 序

當我重新坐位於台北的書桌的時候,距離上一次坐在這個位置上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在這半個月中,我的臉變得黝黑,手臂曬得脫皮,酸痛的腿長出了堅硬的肌肉,鬆軟僵硬的肩膀和胸部也有了明顯的線條,而最大的不同則是我脫掉了驕傲冷漠的外衣,找回了開朗和純真的心。

而現在我要作的就是把這半個月來我騎著腳踏車環島的點點滴滴整理出來,不啻是和你分享,也提醒我自己:在堅持我們自己理想的同時,不要忘記愛這塊土地及關心這個島上所有的人。
按住時光不許動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11]行經香格里拉

如果有把扇子,又有個對象,那麼我想講個段子。

你。我。上台一鞠躬。
你:「你知道台一線從楊梅開始這一路得走多少橋?」
我:「不知道。」
你:「您仔細聽了。」
我:「別賣關子,你就講唄。」
你:「頭重溪橋,大金山橋、二重溪橋、楊梅橋、長安橋、鹿鳴橋、羊喜橋、湖南橋、山崎陸橋、鳳山溪橋、番子坡北橋、番子坡南橋、新社橋、豆子埔橋、頭前溪橋、和平橋、共享橋、休憩橋、第二香山橋、海水川橋、香山陸橋(火車洞)海山橋,還有些漏了沒數出來的橋。」
我:「要是把這麼多的橋給連接起來,那鐵能直上天庭,好鼻師也就甭摔死就吃到珍饈美味啦。」
你:「可惜,好鼻師已經過了奈何橋,沒機會啦,剩下咱們活著的人來走這些過不完的橋。」
我:「說得也是,不過,真有這麼多的橋要過?」
你:「你難道不知道,火車道、汽車道、迴轉道、有水的河道、沒水的河道,全都得要橋,、還有些個兒原因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走了可能就知道。」
我:「是,您說的是。」
你:「那你還杵在幹啥?」
我:「我?我在講相聲吶。」
你:「相聲?騎你的腳踏車去唄!」

我還真乖乖的騎了腳踏車去過橋。上上下下,下下上上。有的橋長,有的橋短。有的橋平,有的橋陡。有的橋寬,有的橋窄。有的橋新,有的橋舊。但大多數的橋下只有大顆大顆的恐龍蛋躺在乾渴的河道上曬太陽。少數的橋下是大小不一的馬路或迴轉道,眼前的這座橋是下面得過火車的香山陸橋,可想,那鐵定是很高很陡的一座橋。

過完這些橋,台一號省道上到處是不同方向但都指往頭份的路標,我在香山附近的一條岔路前停車,那裡高高豎著寫有台十三線零公里的牌子。

牌子下面是一個望不見底的下坡。

走橋不那麼累,但是會煩,我現在想順著地勢往走下坡走。

我騎著車享受了十三號線給我的第一段下坡路,輕鬆後不久後便發現這是條在地勢起伏的公路。

眼前的比橋不知道長上幾倍的上坡讓我幾乎想要掉頭回到台一線,但回頭看看,原本來時的下坡路,也成了上坡路。

我告訴自己不要回頭,要堅持下去,反正上坡之後必有下坡。

當我成功抵達上坡的最高點時,發現下坡之後還有更大的上坡再等著我。我氣餒了,我已經知道上坡之後必有下坡是對的。

可是忘了下坡之後必有上坡,也忘了真正的上坡不會是人造的,只會是土地造成。

我不再胡思亂想,認份的把體力一點一滴的踩在踏板上,直到我看到路旁的賣冰紅茶的小貨車,腦袋才又開始轉動。一直以來我都念念不忘小時候用玻璃杯裝的冰紅茶或是楊桃汁,那種冰涼而且厚重的口感,能讓人的腦袋有種被冰鎮過後的輕微昏炫。

我把車停好,向老闆買了一杯冰紅茶。
他忙著在鐵盤上翻餅的手接過十塊錢的同時,蔥油餅的香味也傳進我的鼻孔裡。我想起自己還沒有吃午餐,難怪沒有什麼體力,所以我又要了半份蔥油餅,站在路邊啖了起來。

看著我的掛著大包小包的自行車,他問我要騎去哪裡。
我告訴他我要環島,今天想要到苗栗。
他說苗栗還有大概二十公里。
我問他這裡是哪裡。
他說這裡是竹南,也算是頭份,是交界啦。
這讓我有點迷糊,我一直以為竹南和頭份距離很遠,起碼台一線的路標是這樣告訴我的。住過台北和高雄的我老是以為城市之間應該會有相當的距離,而且應該是南北的差距。
我翻開地圖,原來他們是東西相鄰的兩個地方。
「都是像前面那樣高低起伏的路嗎?」我看著地圖上以百公尺為單位的綠色區塊問。
「差不多吧,這裡都是丘陵呀,不高啦,不過都是上上下下的。」他一邊忙著服務其他的客人一邊笑著對我說,可惜我笑不出來。或許應該哪個出版社可以出版一套比較精細的地勢圖。

「前面有三條路,都可以到苗栗,是哪一條比較好走?」老闆問他那也在一旁的老婆。
「經過香格里拉那條比較好走啦。」他老婆說。
「是嗎?台一線不會比較好喔?」他問。
「那個有一個大彎,另外一個要繞山,中間香格里拉那個比較平啦。」老闆最後同意老婆的意見,建議我走中間那條路。
地圖告訴我那是台十三甲線,我很樂意接受任何可以走平路的建議。

「加油唷!趁年輕體力好又有時間的時候趕快騎,等到我們這個年紀就騎不動了。」老闆最後這樣對我說。

我想告訴他我和他應該差不了多少歲,但是我沒有。因為我已經夠幸運了。

「是啊,趁還可以騎趕快騎,謝謝啊,再見。」我和他道別,往香格里拉的路線走去。我還有二十公里要騎,這表示我得在車上繼續踩一個多小個小時,加上遇到上坡和休息的話可能要三個小時。

我聽了老闆的建議避開了陡坡,但沒有避開雨,往造橋車站的路上,天空下起大雨。

我得找個地方避雨,我把車騎進一戶人家門口,問裡面的太太她那有石綿瓦遮頂的院子可不可以讓我躲雨。
「可以啊,院子有什麼關係,你要坐的話,可以那個沙發,比較舒服。」她這樣對我說。
我連聲道謝,她說不用謝。
「請問這個雨會下多久?」我一心只想盡快上路。
「不一定啦,有時候比較久,有時候一下子就停了,看它的心情。」太太走到門口看著天空說。
「啊要喝水這裡有飲水機。」她指著門邊那台我念國小時最喜歡完的一種直立式飲水機,說完她拉開拉門進到屋子去。

我把眼鏡上的雨水擦乾,蹲在門口等雨停下來。

雨把路面洗得很乾淨,田地也分外翠綠,親切不造作的太太,讓一切看起來特別清新。

運氣很好,要不了多久雨就停了,我重新上路,造橋車站附近的放學的國中生正準備回家。

經過了香格里拉之後,經過了短短的後龍鄉,站在後龍溪上的北勢大橋的另一端,變電所的高塔和肥料廠的煙囪正在等著我。

我踩著踏板,努力的往水泥山後面的苗栗前進。

PS.腳踏車環島日記第十集,誰讓小黃瘸了腿入選中時電子報編輯推薦部落格2005.0513-0519的嚴選好文 (http://blog.chinatimes.com/ctblog/showme.asp)唷:)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國 (http://www.hohsienjui.com)也得到創作類的優格推薦囉!
槍硬情濃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11]行經香格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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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讀起來有如也一同經歷大雨洗刷後,雨水融入四野後一般的清新。 (Y)

你這種人的書不放到架上...書店的書架會怨嘆的...
他們的被造不該只是為了那些資本主義,光靠編輯美化與作者名氣及行銷策略包裝的浮濫「暢銷書」而存在...它們應該也會希望有機會如過往一般多承載一些有比較深刻精彩用心成文的負荷....如我現在正在閱讀的這些文字 與 生命的經歷真實深刻碰觸留下的珠譏...
別讓時光偷走你上揚的嘴角
加油 每個人都有恐懼的事 但沒做到 你怎麼知道 你沒有辦法
相信付出過後 你得到的 一定比別人多
支持支持! (Y)
走了就別後悔
[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12 客在客鄉 ]

我一直以為火車站是每個地區最熱鬧的地方,但晚餐時間的苗栗火車站前,出乎意料的沒有熱鬧市集,幾間做生意的店家門口也是門可羅雀。

我隨便找了間路邊的旅社,推門進去投宿。
雜亂的接待櫃臺裡,老闆娘正抱著小女兒在看電視。
「請問過夜一個人多少錢?」

「六百塊。」
我決定在這裡落腳。
老闆娘帶我把腳踏車推到被封死的防火巷裡停好,接著領我上樓。

「可以給我比較安靜的房間嗎?」我不希望馬路邊的車聲打擾睡眠,所以做出了這樣的要求,可惜老闆娘沒聽懂我的意思。
「如果有其他客人的話,可能會比較吵。」她抱著娃娃回頭對我說。。
「那當然沒關係,呃,我是說我想要離馬路遠一點的房間。」我只是不想被路邊的車聲打擾,哪有資格管得著燕子好不好?老闆娘應著我的意思開了間正中央的房間。房門裡瀰漫著複雜沈悶的廉價氣味,我以為冷氣打開後會比較好,但是並沒有,反而把前人留下體味語氣息凝結在四周。

快要累癱的我一屁股陷在彈簧凹陷的床墊裡,那可是千百隻燕子才能造成的凹洞。我懶得掙扎,就這麼的任憑身子陷著,讓腐敗的花朵、塑膠套和香煙的味道進入鼻息。

我的頭在枕頭上尋找著適當的位置,枕頭套裡塑膠袋摩擦的聲音傳進耳朵,雖然是為了清潔的,但用塑膠套來節省清洗的麻煩,還是讓我不太舒服。

戴上,脫下,戴上,脫下。睡覺雖然不過就是那麼回事,不過不能搞得太簡化。

我頂著一頭油膩亂翹的頭髮坐起身子,漫無目的的轉動著電視頻道,沒有什麼好看的節目。我想泡個熱水澡,消除一下疲勞,但又懷疑小石子鋪成的浴缸縫隙不乾淨。
「那可能藏了不知道多少的毛髮污垢。」我猶豫了一下,決定出門晃晃,起碼外面的空氣會比較舒服一點。

細雨在黃色的街燈下飄落,馬路上除了偶爾經過的車輛,幾乎沒有半個行人。就算是交流道附近的豐原老家,晚上也還是有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夜市。的確,陸續住過高雄和台北的我一直覺得豐原是個小地方,而好像應該要比豐原熱鬧點。

殊不知以人口數來說,豐原的十六萬人要比苗栗的九萬人多出一截。

我的確不瞭解這個地方。

在安靜的街道上繼續走著,肚子裡咕嚕的聲響變得很大的同時,一間牛肉麵館在眼前出現,名字叫做九里香。

店如其名,裡面高朋滿座,和店外的冷清有著強烈的對比。

我坐在店裡看著電視裡的八點檔連續劇打發時間,起初以為沒有人在講話,直到後來才發現客人們都在講話,只是講的是我聽不懂得客家話,所以我才能把電視機裡連續劇的對白聽得清清楚楚。

「客家人很重視客家話,兩個客家人在一起一定都講客家話。」曾經有長輩這樣告訴我。雖然在台北,我身邊的客家同學不太講客家話,但在這裡,我可是實實在在領教到了。

我突然想起幼稚園時候背的唐詩,王維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雖然有點孤單,但我也其實有點羨慕講客家話的他們。

一方面是客家話不但好聽,在遣詞和用韻上比起以北京語音為基礎的普通話保有更多的文化傳統。

另一方面是雖然從小眷村長大,但眷村裡各省份的人都有,所以其實很少聽得到真正的方言,只能大致聽懂各種濃厚鄉音的普通話。
奶奶見到老鄉嘴裡講的浙江土話,我可是一點也不懂。
閩南語是國中到高雄之後才開始接觸,講起來有點怪腔怪調。
我從小就只會講普通話,到了台北之後,還常有人說不夠標準。
如果可以選,管他是哪裡話,我也想要會講道地的地方話。

我突然想找人說說話,所以決定要找間網咖上網找朋友聊天。

飽食一頓後的身體,告訴我大腿有點酸痛,所以我找了間藥房買了瓶肌樂,順便問老闆娘說這附近有沒有地方網咖。老闆娘聽不懂什麼是網咖,我解釋說那是可以上網路,玩線上遊戲的地方。

她跟我說是不是要去法拉利線上,前面直走就到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法拉利線上是什麼東西,我告訴她我想找電腦上網路。

她說北苗應該沒有,南苗比較熱鬧,那裡可能有。我從來沒去瞭解過苗栗,自然也沒想過苗栗有分北苗或南苗,我不想再問一些外行話,所以向她道謝離開,但還不想回旅社,所以繼續在濕冷的街上閒逛。

掛著水果盤跟賭博電玩招牌的遊樂場下註明著可以打網路遊戲。

我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沒想到位於地下室的遊樂場人聲鼎沸,盡頭處放著一台台的電腦,馬路上看不到的年輕人全都在這裡玩線上遊戲。

我檢查了電子郵件信箱,但除了垃圾信之外,沒有親友的信。
網路的氣象新聞說明天有鋒面來襲,全台不但低溫,還會下雨。
我常上的網站裡有朋友留訊息告訴我她後龍的客廳可以讓我睡。
也有朋友問我什麼時候到高雄和宜蘭,她可以提供免費的住宿。
還有朋友要我在經過岡山的時候可以去住他哪裡。
我一一回訊息謝謝他們,但我需要的是有人和我聊天,所以我把即時通訊軟體打開。

跟很多人一樣,即時軟體也常是我排解寂寞的藥方。

在找到朋友插科打諢了一陣後,我覺得心情好了,身體累了,應該是回旅館休息的時候了。

我簡單的沖了個澡後睡覺,但整個晚上都睡不好,沒有窗戶的房間裡的冷氣也時冷時不冷,不斷重播的新聞已經撥了好幾遍。我不時的起身到廁所,透過小窗戶側耳傾聽有沒有下雨,一直到天大光都還沒睡著,。

或許我希望下一場大雨,這樣我得「被迫」留在這裡,可能會有個好眠,我需要足夠的休息才能再上路。
也或許我希望不要下雨,我不想繼續呆在這裡,我想要盡快上路,但不想在大雨中穿著雨衣上路。

當我決定不睡之後,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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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大家來看一位讀者fingal的留言,我自己看了很是感動
http://www.hohsienjui.com/archives/2005/05/eeecaee.html#comments
十夢九你
[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13 ]安居樂業的地方@銅鑼

一向不準的氣象預報意外靈驗。

今天的天氣很冷,只有十八度,睡了三個小時的我從大旅社出來,把車推上飄著細雨的馬路。

照著地圖在中山路左轉,路旁掛著捷安特招牌的腳踏車行提醒我該檢查一下車況。

的確,對於甚少騎腳踏車的我來說,落鍊、破胎、煞車線斷裂或煞車皮磨光都是很折騰人的事,我曾一直認為這會是這次旅程的一大障礙。我得特別小心才是。

打足了氣,我問他們往銅鑼應該走,店員想了一下,「騎腳踏車的話,」他又思考了一下,「直走左轉,然後順著路一直走,都不要彎,這樣比較快。」他的話和我在地圖上畫的一樣,只是我沒有想到眼前的上坡是這麼長又這麼的大。

正在搬遷的無主墓地在我右手邊,而一所國立大學出現在對面。

國立聯合大學。

民國五十八年成立的聯合工專,在民國八十一年增加商科,改名為聯合工商專科學校,而民國八十四年在原本的私立董事會將學校捐贈給教育部後,改名為國立聯合工商專科學校,民國八十八年改制為技術學院,民國九十二年在改制為綜合大學。

就這麼地,又一所國立綜合大學誕生了。

對接受填鴨式教育及面對低錄取率的聯考的我來說,這時代的變化快得讓我根本來不及拿出死背強記的本領。過去擠破頭的大學聯考,似乎已經全然改觀,全台灣已經有超過一百五十所的公私立大學校院。

教育改革的確讓更多的人有學校念。

再加上民國八十七年廢省之後,原本掛有省立的各級學校,全都改冠上國立的名稱。工商專校改成技術學院,技術學院再改成科技大學或大學。

教育改革也讓大家念的學校都有越來越好聽的名稱。

我們的確在形式上改革了教育制度。但卻沒有破除文憑主義,反倒提供了文憑主義更多的發揮空間、造成更大的氾濫。

看吶!我那為了順利通過入學考試的表弟整天坐在補習班裡擔心時間不夠用,不愛唸書的妹妹靠著多元入學方案進了科技大學後,還是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麼。

教育制度把大學畢業證書慷慨的發給這一輩的年輕人,但卻沒有多給他們等量的工作機會。他們還是得面對競爭,還是脫不掉文憑主義的社會對他們的評價。我有時慶幸早生了十年,否則我可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紊亂的情況。

不過我所處的那個時代也不見得比較好。

因為像我一樣透過聯考來完成學業的人,在出社會後,大多數都還是靠著應付聯考的模式來面對工作的挑戰。

我們常擔心自己的未來。雖然我們大多也有著自己不滿意,但卻能令其他人稱羨的地位或財富。這不是因為我們真的有什麼了不起,只是因為被我們踩在下面的人比比皆是。

但我們不太會去擔心那些人的未來,因為聯考從來沒教過我們要去擔心同屆落榜或失利的人該怎麼辦。

更別說要去關心那些比我們晚出生好幾年的年輕人。

看著這些趕著上課的學生的青澀臉孔,我實在對明明缺乏遠見,卻仍能掩耳盜鈴的改革感到厭惡,也很不諒解為什麼成年人能夠對這種現況因循苟且,裝聾作啞。

而成年很久的我,也是當然的共犯之一。

我不想成為共犯,我一直騎,騎到位於丘陵頂端的苗栗看守所(當然,我不是要去投案),如雙頭蛇形狀的馬路,兩邊都寫著十三號銅鑼。

我攔了一台下一台汽車,問了問車上的老先生,「請問銅鑼往哪邊?」

「那邊,那邊比較快。」
「請問是上坡還是下坡?」
「下坡,大下坡。」

我踩上腳踏車,向等待已久的下坡前進。用紅色油漆寫上銅鑼鄉的大石正在等著我。下坡很陡,我的車跑得又順又快,一下就把原本忿忿不平的那個我給拋得老遠。

高速公路的T字型大看板在左手邊出現,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右手邊的景致有著明顯的對比。

用大石堆成的梯田一個接著一個,還沒長大的稻子被風吹的直搖,不過不是想像中如波浪般的搖擺,而是迅速的顫抖。

灰色的天空與霧氣在此時帶來了細雨。

我把車停了下來,坐在石墩上。

眼前的丘陵、大樹、老屋、水圳、農田、阡陌、伯公廟,讓我突然想就這麼的停在這裡,多待一天,兩天,甚至很久很久。

竟然有種不知名的東西從一向習慣以冷漠及從容的態度面對各種競爭的我的心底滲出了來,把貧瘠的心變成一個可以耕作的濕軟土地,能讓種子發芽,蓋起房舍。

「就在這裡住下來,把父母也接來這裡,然後娶妻生子吧?」我想任誰到了這種寧靜清幽的地方,都會永遠不想離開。

沒有高樓、沒有賓士、沒有霓虹燈、沒有文憑、沒有名牌、沒有無比的商機,但是我真的覺得這裡是個能夠安居樂業的地方。

其實當我們想要的是安居樂業,那高樓、賓士、霓虹燈、文憑、名牌、用不盡的錢財,甚至人與人間的競爭,全都不是很重要。

如果我記得什麼是愛,那我會希望能告訴你我有多愛這塊土地。可惜我幾乎忘光了什麼是愛,所以我只能告訴你我願意死在這裡。

只有把這裡當成安身立命的地方,人才會慎終追遠,凡事也才會為後代著想。

我想那些已經作古的老祖先們應該同意我的想法。
情場老戲骨
這新成立的一百多所大學院校師資來源就是一個大問號 ? 沒學問的老師如何教出出色的學生!
連研究所也跟著好考了...
南枝向暖北枝寒
很棒的讓我有點懷疑卻想讓自己在下次機會也來這麼做...
有一種格調叫我行我素
請問還有續集嗎...
一笑而忘之
好精采喔!不過~怎麼沒了.期待在看到下一集喔!你真的很棒!
願時光盜不走我的愛人
好久以前的寫的文章了...既然有朋友想看,我就把它繼續貼下去好了

謝謝鼓勵.

[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14 ]大雨中的三義@三義

如果照以往的經驗,從高速公路下三義交流道後,左轉就是聞名遐邇的木雕街,再左轉就是勝興車站。四五月份遍開滿山的油桐花,更早成了三義的另一個特色。

不過如果從十三號省道騎著腳踏車而來,迎接訪客的則是老字號的樟腦油提煉廠。你知道嗎?台灣的樟樹數量是世界第一,樟腦和樟油的產量更佔了全世界的百分之七十。

老字號的樟腦廠的細細的煙囪冒出的冉冉灰煙讓冷空氣裡瀰漫著樟腦油的醒腦清香。

三義的沿路不若銅鑼清幽,載貨的大卡車熙熙攘攘,我拉緊了手套繼續在灰暗的天空下前進。

雖然我已經知道丘陵是客家鄉的一大特色,但已經到了苗栗的南端,上坡路卻一直未曾歇停,經過三義車站,我在便利商店前停下,看著飄著細雨的天色,決定停下來用餐。

我走向自助餐店,老闆讓我自己夾,薑絲大腸、豬血、控肉、香腸、蕃茄蛋和幾樣青菜。
「請問下面的路是下坡嗎?」雖然我早就知道上坡後必有下坡,但我還是老喜歡問這種蠢問題。
「下面一路都是上坡,快要到后里才會有下坡。」老闆說。「不過不是很大的坡,開車感覺不出來啦。」我也相信開車感覺不出來,可惜我騎的是腳踏車。
「我騎腳踏車來的。」我知道我這樣說是為了得到一點旁人的打氣和鼓勵。
「騎腳踏車?從哪裡來?」
「從台北。」我說。
「自己一個人從台北騎到這裡喔?」正在幫我包便當的老闆娘說。
「是啊,環島,今天要騎到豐原。」
「是喔,那要吃飽才能有體力。」她幫我把便當的份量再添了一點。
「多少錢。」
「六十塊。」老闆娘把便當和養樂多交到我的手上。「那遇到下雨怎麼辦?」
「我有帶雨衣。不過雨不大的話,不用穿,一下就乾了。」我這樣回答。
「一路順風喔。」老闆這麼祝福我。我拿著便當回到便利商店門口的桌椅上享受。

天空果然下起雨。不過我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便當實在太好吃了。先吃飽再說。
肚子裡裝滿了飯菜和飲料,我從馬鞍袋裡掏出毛帽遮住耳朵,懶散的坐在椅子上,往嘴裡插了一根香菸,看著騎樓外的雨和汽車經過時排氣管裡發出的熱氣。

身體一停止運動,衣服上未乾汗也冷了下來,加上外面的低溫和大雨,我覺得好累,又脹的想睡覺。我真的想找個旅社再休息一天。我趕緊撥了通電話給我的母親,告訴她我晚餐之前就會回到家裡,以免我被自己的懶惰打垮。

我打了口哈欠,渙散的意志力讓腿連腳踏車的橫桿都跨不過。不過我並沒有因此放棄,反而打起了精神,坐上腳踏車,狠勁十足的向前邁進。我騎了兩百公尺不到就停下來避雨。便當店老闆說,過了橋之後會有一大段上坡路。而我卻連橋都還沒過就又停了下來。我告訴自己,我累了。好好休息一天,避開這場雨,才能走更遠的路。今天是第三天。我連四分之一都還沒騎完,竟然就有了放棄的念頭。

全身濕透的我,衣服裡因汗水和體溫的熱氣和寒冷的雨讓我忽冷忽熱。我脫下手套,用指節刮了刮自己的脖子,我告訴自己這才是環島真正的考驗。打死都不能投降。我穿上雨衣,低著在雨中慢慢的踩動我的腳踏車,我告訴自己要堅持下去,上坡之後的下坡一定就在不遠處等著我。

我站在木雕街的盡頭,路好像沒有不斷的延伸,早應該開了的油桐花一點蹤影也沒有。在我眼睛所能看到極遠處只有彎道,彎道後面是什麼我還不知道。我已經騎不動了,但又不想停下來休息。所以我下了車,把悶的我心浮氣躁的雨衣脫下,推著車在觀音、達摩、彌勒佛和木工師傅們的注視下前進。剩下的路就算用走的,走到天黑我應該也可以走的完。我的身體和浸了水的木頭一樣重。

加油,用力,我試著激勵我自己,但是汽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從輪後濺起水花。我戴起耳機,把MD的音量轉到最大,陳昇的音樂在這時候也來幫助我。那是首叫做四條腿的歌。

…
報紙上的消息聽來真叫人洩氣 台灣明天你要帶我往那兒去
如果你拿著新台幣到處找朋友 整個世界都會把我看扁
…
明明白白說謊的人身上裹著香蕉皮 我也不再 相信別人會來幫助我
如果你活著而沒有一點的尊嚴 真的何不就用四條腿來走

雨下的很大,眼鏡全是雨水,內褲也夾得屁股很難過,但我不想停下來,因為那更丟臉,我一口氣走完了整條木雕街。雖然不知道前面還有多遠,但我知道自己都得堅持下去,堅持下去才有最起碼的尊嚴,不管上坡還有多長,我都得撐下去。我推著車在雨中前進,只要不放棄,我一定走得完,前面總有我期待的坦途等著我。

福爾摩莎你的勇氣那兒去了 人人都在霸權下瓦解
我想請問那些比我偽善的人 明明白白的謊話會不會難過

不敢誠實面對問題的我和你 勇氣都在拳頭下瓦解
不屬於弱者的真理 永遠靠在強者那兒邊

經過高速公路交流道出來的車輛後,原本遙遠的大彎道已經近在眼前,我從馬路的起伏知道後面有一個下坡正在等著我。我不想再多浪費時間,振奮起精神跨上車,在大雨裡奮力的踩。果然上坡之後必有下坡。而且一望無際的下坡,連著橋,跨過溪河,正在眼前等著我。

我停下車,把MD隨身聽調到下一首,是一首叫做「河」的曲子。我拉緊手套,讓腳下的輪子盡情的旋轉。

像一隻飛鷹 你的目光如箭 堅毅的胸腑中 懷著滾燙的熱血
在風中有我們的約定 齊唱勇者的歌

像一隻蒼龍 幽幽流過萬年 是母親一般 溫暖的胸膛
滾滾的河天上來 賜我遊子的乳水

RUN RIVER RUN 黃色的怒吼
FLY BOY FLY UP UP TO THE SKY
RUN RIVER RUN 黃色的臉孔
FLY BLACKIE FLY 這是千年約定的相逢

用我的豪情自由的揮灑,飛翔在故國的天空中
漢子的歌聲,是久違的春雨,落在黃土地上

不斷加快的速度讓雨滴打得我的臉發痛,不過我一點也不想煞車,我緊緊的抓住握把,測速碼表上的數字不斷的往上竄,路旁紅色的圓圈號誌框著黑色的五十,而我的速度是五十一點六公里。我超速了,這是我第一次超速。我的車輪深深的刻印在這裡,也刻在我的心裡。

而穿過大安溪後,雨也漸漸的停了。我回身看著來時路,苗栗丘陵的最高峰-火炎山正在我的身後。

穿過了三義,到了后里,我準備回到我的故鄉,豐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