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非小部落

農夫三拳有點疼
[我的南非小部落 - 序曲]

下午四點 六月二十七日 巴塞隆納

今晚九點十五分的飛機
現在的心情非常平靜,猶記昨天起床的心情,緊張到很想吐。
為什麼沒事要整自己,一個人跑去什麼南非的小村落。
幾個月前訂下機票的雄心壯志全然消失,只有緊張以及怯步。

接下來一個月,只有一個背包,只有最基本的必需品。
沒有自來水,沒有沖水馬桶,沒有淋浴,不知道要怎麼洗頭,大概一周洗一次澡,帶了三大包濕紙巾,還有一大堆藥,都可以開藥局了。
沒有電,沒有網路,沒有噪音,也沒有空氣汙染。
Gwexintaba是我的小村落的名子。

到目前為止,身邊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很危險捏 你幹嘛要去啊
第二種:也太酷了吧 我也想去!

我是這兩種人的合體,其實真的蠻害怕的,但又真的覺得,要是這一關我都闖的過,是還有什麼要怕的!

人類對於未知的恐懼,我想我是體會到了。

一個人旅行,加上可能只有我一個志工,在黑人部落。

有沒有聽起來很恐怖啊?

好,我知道,我一定會很小心注意安全,小心照顧自己,健康第一。

我也不想說什麼萬一,但是我愛你們。 Just in case.

[我的南非小部落 - (一)]

回到巴塞第三天,早上七點,人聲引擎聲和鳥叫聲。

幾天前,我還在另一個世界呀,一個用泥土和茅草堆蓋成的村落。

故事居然是從滿身大汗死命狂奔向登機門開始。

飛機是晚上九點十五分,直到七點五十分,Carlos爸爸突然說了一句掀起緊張氣氛的話: 趕的到飛機嗎? 為了趕八點零二的火車,火速匆匆道別,狼狽衝進地鐵,剛好錯過上一班車,下一班是七點五十八,所以五分鐘之內要從地鐵趕到火車,很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Plan B ,搭計程車,對於窮學生來說搭小黃根本是貴族的專利但是好死不死居然馬路上一班小黃也沒有,我當時已經懊惱到無法相信我自己居然也會有即將錯過班機的一天。C看到路邊有一婦人帶著行李,大膽假設她也要去機場,所以我們就和這對夫婦share他們的計程車飛奔機場。衝進大廳發現櫃台已空,地勤人員發現我已經無法check in行李,裝行李的卡車已經開到飛機旁了,甚至連登機證都印不出來。另一名資深空姐直接打到登機門詢問解決辦法,不幸中的大幸,飛機還沒關門,遞給我登機證後,撂一句狠話:用跑的! 我們抓起行李衝向另一棟大廈,原本想像的十八相送完全沒有上演,匆匆道別直接衝進安檢,連安檢人員都看出來我很緊張還幫我搬行李。順利趕到登機門,我的眼淚立刻奪眶而出,看著遠方海關玻璃門外的Carlos,好,要開始了,一個人要勇敢!

從巴塞到南非的約翰尼斯堡要在馬德里轉機,第一段飛機上,我全身緊繃,一眼都沒闔,腦子裡一片混亂。到了馬德里扛著行李就猛衝,順利到達登機門口,剛好準時。先去洗手間稍微梳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大背包,馬尾,緊身黑褲加背心,謹慎的神情,dios,我也太像古墓奇兵了吧! 好吧,除了身材沒那麼好以及大素顏之外,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古墓奇兵。突然間,驚見肩膀上出現了兩條血痕,原來這一路扛著十一多公斤行李的狂奔,已經在肩膀上擦出了兩條紅色血痕,像刮痧完那樣。

“哎,小姐,哩嘛好了,連西班牙都還沒離開耶” 我心裡想。

一上飛機就碰到好心人,有位先生主動幫我把行李塞進上方行李箱,我感激到不行,如果不是他,我連行李都很難舉起來。這整趟旅程,我接受了無數好心人幫助,才能順利完成這次的冒險,雖然說一個人旅行風險是比較大,但是同時投資報酬率也相當高。

十小時的飛行,八千多公里,要飛越整個非洲大陸才會到達南非。

就像當初,飛越了整個歐亞大陸,才到達西班牙。

到達約翰尼斯堡機場,機場看起來普普通通,有一點像第一航廈的感覺,只是多了點黑人,遵照朋友事先給的指示,順利找到火車前往下個定點。這個Gautrain是南非為了去年的世足賽所建設,設備新穎環境明亮,尤其是多到不行的警衛(都快要比乘客還多了),更讓我感到非常安心,不禁想到要是巴塞地鐵也有這麼多警衛就好了,這樣我就不會被那該死的扒手偷了! Bafana和Camila來迎接我,他是祖魯人Zulu,她是有色人種coloured。約翰尼斯堡之於非洲,就如同紐約之於美洲。所有的政治經濟重鎮都在這裡,我們去Mandela廣場(南非國父曼德拉,1994年帶領南非走向民主),他們說,所有人都愛曼德拉,我來到南非一定要跟他合照才能離開。

入夜後約翰尼斯堡變的很冷,我必須要穿上雪衣才不至於發抖,Bafana和Camila都覺得我一定是有病才會想要自己一個人來到南非,到南非就算了,還要去一個什麼聽都沒聽過的小村落。連他們是土生土長南非人都沒去體驗過村落生活了,我卻飛越了半個地球來到這裡。待了一個晚上,進一步了解許多南非的歷史背景和社會問題。

當晚,我打地鋪睡在Bafana的小房間裡,我蜷在睡袋裡,一面和Bafana閒談,聊著那些美好的時刻,聊著他身為祖魯人的兒時回憶,聊著我記憶中外婆家的三合院......

[我的南非小部落 - (二)]

天亮,Bafana帶我搭乘當地的”taxi”前往車站,所謂taxi,其實是一種小型巴士,但綜合了巴士和計程車的功能,能隨招隨停,但有一定路線。基本上這種交通工具只有當地人使用,因為車外不會有任何標示,你站在路邊比”1”的手勢,司機也比手勢告訴你他走哪條路線,以及還有幾個空位,司機與乘客的溝通就在我完全傻眼的五秒內完成。我們擠上了前排,整台巴士坐滿了快二十個黑人,我可以感覺到後面有幾十雙眼睛盯著我的後腦勺看,本來以為約翰尼斯堡會有很多白人,我錯了,放眼望去全部是黑人,我感覺自己好像外星人,畢竟南非可是有百分之七十的黑人人口呀!Taxi運匠大哥在市區橫衝直撞,到底是誰說台北交通不好的啊,拜託你來這裡看看,什麼叫做橫衝直撞!

要和Bafana說掰了,此時此刻才是真正開始一個人的旅程,在Bafana身邊感到無比安全,多虧他,這兩天即使身為唯一在黑人社會裡的華人,也逐漸比較自在。巴士上旁邊坐了一個big mama,電影裡面會看到的那種很大的黑人媽媽。是個好人,但是她佔據了我三分之一的坐位!十小時的車程,well,除了中途遇到了一小段塞車和我全程呈現一個側身微彎的姿勢以外,尚稱順利。半睡半醒之際,抬頭看車窗外,嚇了一跳,怎麼會有那麼多星星?!窗外烏漆媽黑,似乎從地平線以下就已經是天空一般,星星亮得像把LED燈打在黑布上。我笑了,記起第一次看到南半球的星空,九年前在澳洲,想著想著又進入夢鄉。

到達Umtata時還不到清晨六點,天都還沒亮呢! 這是我內心設定最危險的大魔王關,將要在這裡等待九個小時,等下午三點的接駁巴士前往下一站。由於一個人加上又是女生,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將要坐在加油站內一動也不動直到接駁巴士出現。正在傳簡訊報平安和準備物色哪個坐位將成為我的本日居所時,一個幾分鐘前有四目相交的黑人女生走向我,問我” Are you ok?” 接著我們開始交談,告訴她我的計畫,她用高分貝幾乎以驚呼的方式說:你瘋了嗎?你要在這裡一個人等九小時?經過十五分鐘聊天,她堅持不讓我自己一人在車站乾等,她決定帶我回家。沒錯,就在日出之際,她姊姊開車來載我們回家。

她叫Asa,十九歲,Xhosa人,在約翰尼斯堡念書。爸媽沒結婚,我問她有幾個兄弟姊妹,她說不清楚(據說她爸在城裡風流著名)。就這樣不可思議的我到了她家,睡了一場,和她家人聊天,都很熱情,即使一大清早莫名其妙有個亞洲人跑到家裡。其中一個姊姊Sisanda問我:Can I be your friend?這個問題也太可愛!

中午和她家人的一位大叔朋友聊得起勁,他解釋為何南非部族間至今仍然無法融合的歷史因素,我解釋台灣問題,交流對於這個世界的觀點。Asa說我應該先洗澡再出發,進到浴室,看著洗臉盆大小的熱水和浴缸,彷彿回到二十年前的台灣南部。舟車勞頓,頭髮已經髒了,老早做好心理準備將有一段長時間不能洗頭,咬住牙根,快速沖洗一番,準備上路。

我們搭乘taxi出發(之前已有經驗,所以還算熟悉),到了taxi總站,Asa道別之前帶我找到了下一班taxi,仔細吩咐司機要帶我到目的地及談好價錢後才離開。這個taxi集散地,有無數巴士停放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來往,巴士在人車和動物間穿梭,有叫賣的,有談價的,有問路的,再一次地,我覺得自己是外星人。

自己一個人坐在巴士裡,身旁擠滿了黑人男女,沒有Bafana沒有Asa我其實蠻緊張的。司機對著我講了幾句Xhosa,我搖頭。看到熟悉的加油站出現,抱著我的行李,不確定何時要下車,大概旁邊的婦人看出我的慌張,我跟他四目交接時,她給了我一個眼神,點頭示意我到站了,趕緊開門跳下車。

在Umtata等待接駁巴士時,有一群年輕人在賣FW1,一種清潔產品,從問路開始,他們對我超有興趣,一股腦兒地問我問題:你是台灣人?台灣是什麼?中國和日本一樣嗎?你會功夫嗎?你認識李小龍?可以給我你的手機嗎?我可以跟你合照嗎?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約莫八九個年輕男女把我團團圍住,拼命用手機照我(當時我真的長得很奇怪,素顏沒睡飽油頭大外套) 我在內心統稱他們為FW1集團。

離開西班牙前,Louis就不斷提醒我,”時間”在非洲跟你所習慣使用的單位是不一樣的。Es decir, time works in a different way here in Africa.我到加油站等三點的接駁巴士,結果兩點半巴士就已經離開了。
沒錯,我錯過它了。

好險天沒有要亡我,結識一個四十出頭的荷蘭男子Daniel,其實是Fw1集團的人指著我問他:你要找她嗎?我們對看了一下,同聲說,NO。因為這樣,我們開始交談,發現他跟我同路,意識到巴士丟下我們後,決定結伴搭乘taxi。當時已近日落,加油站的職員試圖說服我們留宿一夜隔天再出發,畢竟兩個外國人自己走有一定的風險,當時我們只想要趕緊到達目的地,要是我一個人絕對不可能自己搭車的,但是這個Daniel看起來旅行經驗豐富所以我們決定出發。Fw1集團的人幫我們找到巴士,談好價錢並再三確定我們知道怎麼換車後,出發。有Daniel在身邊我感到安心許多,加上Asa教我的Xhosa我已經可以和司機大哥搏感情。

中途司機大哥不改一貫的橫衝直撞,一次緊急剎車我整個往前飛撞到玻璃,好險沒事。司機大哥非常好帶我們到taxi集散地,問了好幾個人之後終於找到下一班巴士(沒有他我們大概要花兩個小時才會找到)。天色已晚,前往Port St. Johns的巴士客滿,坐在最後一排,我們之間有兩個黑人男子,我把十多公斤的行囊放在腳上,深呼吸一口,忽視窗外不停止對著我說方言的男子們,我在心裡祈禱可以平安到達目的地。上路後我旁邊的男子問我Daniel是不是我的爸爸,我想他大概有病,一個白人男子和亞洲女子…?然後問我他是不是我男朋友,婀…他看不出來我們差很多歲嗎?我告訴他那是我哥哥,他相信了。過了十五分鐘,他開始向我告白,叫我不要告訴我哥哥說他愛我,他想親吻我,可以摸我的頭髮嗎?

“我的天呀,迪第,姐姐我大概大你十歲吧!? “

接著,這個看起來十五歲的男孩兒開始在我耳邊唱歌,而且真的不好聽!!!當時我的白眼已經翻越了後腦勺要到達腳跟了,我緊黏著左邊的窗戶心裡想:迪第,要是你真的愛我,可以幫我拿背包嘛……

就這樣在擁擠的巴士內,我一面哭笑不得的應付愛上我頭髮的小弟弟,一面試圖忽視被行李壓麻痺的大腿,一面猜測何時要下車,過了一個半小時,天已全黑了。中間有個女孩下車後跑來敲我車窗,對我笑問我叫什麼名子,正要透過窗上的霧氣寫給她看時,車子發動,我轉頭看著她使勁對我揮手的身影,不禁微笑起來。

到站後,我們找了一個明亮的地方站著等待,一邊吃著Daniel隨身攜帶的有機食品,一邊聽著旁邊超級市場播放的清真寺歌曲,我覺得相當相當相當詭異(後來才知道超市老闆是伊斯蘭教徒,所以每天固定時間會向阿拉祈禱)。背包客棧的人開車來接我們,一開始我還有點不爽,覺得你們什麼爛接駁巴士害我們多好幾個小時的車程,上車後他們問我哪裡來,我說台灣,說時遲那時快,一種熟悉的語言從那女生口中脫口而出:啊!我們去過台灣!
對,她是用中文對我說!原來這對情侶住過宜蘭五年!我想都沒想到我居然會在南非大陸的村落裡說中文?!

到這裡,只不過是到達南非的第三天,沒有一件事情在意料之中,每一分鐘都充滿著驚喜。我實在太幸運,才會經歷由如此多的”巧合”組合成的冒險。要是Carlos媽沒有要我們去超市買滷肉,要是我搭上了巴賽的地鐵,要是路邊夫妻不跟我們共乘計程車,要是飛機上的好人大叔不幫我放行李,要是沒有遇到塞車我就遇不到Asa,要是婦人沒有給我一個堅定的眼神,要是Fw1集團的人沒有跟Daniel講話,要是運匠不幫我們找到下一班車……

這次屬於我一個人的冒險,才三天我已經認識了好多好多人,接受好多好多幫助,更何況接下來我還要去那個未知的偏遠部落生活。

你說,非洲怎麼會這麼迷人呀?

文章發表在:
http://lesfemmesco.blogspot.tw/2012/04/mini-journal-of-my-south-african-tribe_17.html
巭孬嫑混
南非可愛的部落小孩,天真無邪的燦爛笑容五位了疲憊的旅人心靈
萌妞優酸乳
小朋友妳真厲害,個人相當喜歡非洲,妳已經帶我走一次了
梨渦少年
年輕的生命有如此的體驗,令我動容!

看妳的文章,猶如身入其境!
緊張,捏汗(唉!作母親的心情)
當妳融入當地生活,又替妳高興…
希望我女兒將來也有機會經歷…

真心話-妳很漂亮(像每天都有化妝)
完全看不出幾週沒洗澡…:-P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板主,你太太太棒了。
完全感受到南非的美好,還有你的照片好棒!
多謝你的故事,分享給我們!
好人好事給你遇上,多麼美好!
以女王的姿態俯視全世界
好棒喔~好想體驗你的生活!!!
人長得漂亮文又寫得好! 加油~
見朕騎妓
好精彩的文章...不登錄網站表示敬佩一下不行
手戴24k鈦合金手銬
版大~~謝謝妳的旅行分享
也謝謝妳告訴我們這個世界其實真得有天堂~謝謝妳(Y)
一鹿陪你走過晗冬
照片拍的好讚!文章也很棒!
笑襯孤獨
原來 非洲這麼美...

感謝你的勇敢與分享~
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看了有很深的感動. 謝謝妳的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