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眾神的國度・出雲

靜若安好
探訪眾神的國度・出雲~1124西北航空沒想像的糟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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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到每位教授的允許,我得以在學期中請了長達兩星期的假,
在十一月底的某個週五、出發前往古代出雲國的所在地-島根
縣及鳥取縣,進行長達十七天的神在月取材。

聽起來是否很冠冕堂皇,但這的確是我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只
是去日本當然免不了吃喝玩樂,這一次我同樣地也享用了許多
當地當季的美食、去了許多跟我取材一點都沒有關係的地點(
順便的啦、順便)。

由於搭乘的是週五早上八點半的飛機,週四晚上一邊整理行李
、心想也不用睡了,於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行李和打掃房間,貓
咪們似乎知道主人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出遠門、也顯得焦躁不安
,其中一隻喜馬拉雅貓竟然在我離開家門前兩小時又衝出陽台
後不見蹤影,

「每一年都要搞一次嗎?要阻止我出國也不是用這種方法。」

想到之前出國前幾個小時,也是同一隻貓咪趁我不注意衝出陽
台,一直到我要出發前都沒有回來,只好拜託家人繼續幫我尋
找,拖著行李便出門了,幸好這一次使用了柴魚片成功地在一
小時後將牠引誘回來,我也不忍苛責牠,做好最後的行李確認
,便在清晨出門。

搭乘計程車來到了台北車站國光號搭車處,天色和半夜沒什麼
不同、依然一片漆黑,甚至連月亮都還掛在天空中;第一次搭
乘國光號,並不知道台北東站搭車處前,竟然有許多像鬣狗一
般會糾纏著你不放,用聽起來便宜合理的價錢拼命說服你打消
搭乘國光號的念頭、改搭他們的車輛,

「雖然聽起來很便宜,但我實在是討厭他們盧人的嘴臉。」

想要安安靜靜地坐在搭車處內等待國光號首班車都辦不到,拉
著行李我與同行往新光三越旁的便利商店走去;買了飲料、領
了錢,兩個人就坐在新光三越前吃了起來,等時間差不多,才
再回到搭車處排隊等著購買車票。

撘上國光號後,開始覺得有些疲憊,畢竟前一晚根本就沒有睡
還找貓找了一個小時,可是不躺平我實在是睡不著,只能睜一
隻眼閉一隻眼;週五的早上不怎麼塞車,不花一小時半就到達
桃園中正機場(中正機場到底叫什麼名字?到底改名了沒?)
,雖然是八點半的飛機,不過或許因為安檢很花時間,所以西
北航空櫃檯很早就開了,拿著前一晚在網站劃位好所列印的明
細,我們得以迅速的劃位。

在機場除了吃吃喝喝買買,還能夠有什麼娛樂呢?只好早早通
關、朝免稅店移動自己的腳步,不過身上的錢可是要用來在日
本花用的,只能眼裡看著化妝品、心中告訴自己別亂買東西,
更何況安檢這麼嚴苛,要是買了不能上飛機就糗大了,所以只
買了隻口紅便到候機室等候。

候機室裡的人意外地多,這些人當中不知是否也有人要到島根
縣呢?我走到窗邊,看見空橋已經架上西北航空的飛機,但心
中仍然沒有終於要離開台灣的感受,倒是當我看到樸素的西北
航空飛機旁停了台華麗的泰國航空飛機時,還有那麼一瞬間羨
慕起可以搭乘那班飛機的乘客.

「泰國航空的毛毯很舒服,不知道西北航空的毛毯如何呢…」

嗯,這是一個多麼無聊的念頭啊,此時西北航空開始廣播要乘
客上飛機,拎起為了這次出國買的黑色戶外用大背包,我夾雜
在乘客的隊伍中隨著大家緩緩的前進。

坐定位後,我偷偷盯著其他看似參加旅行團的乘客,心中暗暗
地祈禱千萬不要是那位大嗓門的歐吉桑坐在我旁邊,所幸最後
是一位看起來安安靜靜的阿媽坐在隔壁;鬆口氣、拿起機上的
雜誌,研究一下究竟有沒有什麼好康的機上免稅商品;

「什麼?沒有dunhill ultimate?」
「什麼?bvlgari的香水好便宜。」

當我心中還在與預算掙扎的同時,最後一位因為在免稅商店購
物太久而大遲到的旅客也終於到達,飛機準備起飛。

「飛的很順嘛,技術不錯啊。」

飛機到達上空後我鬆了口氣,看著窗外機翼上掛著的雙引擎,
我想著出發前某堂課上教到關於日亞航以前在日本國內失事的
飛機是單邊單引擎的飛機事故文章,心想坐西北還不錯呢,飛
機時間夠早、技術也不錯,雖然空姐沒有那麼美,可是服務態
度實在是比上次搭乘的國泰航空好太多了;我盯著疑似日本籍
、正在放飯的空姐,一邊猜測西北的飯菜究竟能夠有多難吃。

「what do you want to drink?」

空姐把飯菜遞給我與同行之後,公式化地詢問著飲料的需求,
向她表明自己的需求後,正準備開始享用今天的中餐,卻聽見
旁邊那位文靜的阿媽開始支支吾吾起來,原來是她聽不懂空姐
的問題,幫她翻譯之後,有種作了好事的愉悅感,可是不禁和
同行小小聲地擅自幫阿媽抱不平,

「他們的導遊究竟在作什麼,為什麼不照顧一下阿媽呢?」

邊覺得台灣旅行團導遊的素質參差不齊,我一邊打開西北航空
放的飯。

「哎呀!看起來還不錯呢。」

這天西北航空的主菜是牛蒡雞肉麵,雖然討厭牛蒡的我還是把
牛蒡挑了出來,可是雞肉肉質柔軟還富有肉汁,醬油口味的菜
配上煮的軟硬適中的麵條,讓我心情又好了起來,而隨餐付上
的甜點、香草柳橙慕斯香氣十足、甜度與濕潤度也恰到好處。

沒想到,西北航空沒我想像中的糟糕呢。
走路太騷會閃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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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以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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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到寺町下了車,我們沿著地圖尋找位在松江市中心的賣布神社;
走在這充斥著小酒吧及餐廳的繁華區中,我懷疑是否真會有神社的存
在;一轉彎,隱約聽見誦經的聲音,心想應該就在附近了。

走到賣布神社,商業區繁榮糟雜的聲音突然消失,神社境內到處聳立
著老松,其中還不乏已達四五百年樹齡的神木,我走進眼前宛如城市
中綠洲一般的樹林裡;賣布神社是記載在出雲國風土記中最古老的神
社之一,原本座落於宍道湖旁,據傳在十三世紀時才遷於此處,賣布
神社的文件中記載賣布二字意為「海藻生」,涵義為樹木、海草等等
植物能夠豐盛地成長一事,由此可見賣布神社的機能便是座落在宍道
湖邊守護海草等植物、進而保佑宍道湖之漁獲豐收。

此處的主祭神並不為大家所熟悉,速秋津比賣神別名為水戶神,是守
護水勢洶湧河口的女神,也是島根當地的產土神(※註)之一,而他
的孫子就是出現在古事記的讓國神話中負責調理神饌的料理神櫛八玉
神,再加上樹種之神,賣布神社主要祭拜著這三神;水神加上樹神,
賣布神社代表著古代人對於大自然的崇敬,雖然神社位在商業區中,
但這裡處處充滿著一股清淨的氣息,白色的砂地與綠色的樹木,似乎
連空氣都漂浮著一種沁涼的味道。

賣布神社規模並不大,不消半小時我參觀完畢便前往社務所,社務所
內不見神官巫女、只坐著一位阿桑,我拿出甫才在月照寺購買的出雲
國神佛靈場朱印帳表示想要蒐集此處朱印,但阿桑似乎不清楚我所謂
的出雲國神佛靈場究竟是指什麼,於是又見到阿桑進出來回在社務所
中,所幸最後她打了電話、弄清楚我所說的朱印究竟是什麼;賣布神
社的神佛靈場朱印為「淨」字,代表的正是賣布神社的祭神們可以清
淨人心並賦予強大的生命力,帶著朱印我走出神社,街上的商家們開
始準備營業,路上的車流也漸漸擁擠起來,與賣布神社的寧靜形成強
烈的對比。

※ 產土神 在神道教形成之前便存在,為區域中特有的神祇,保護
著區域中的住民們。

「出雲国神仏霊場-賣布神社」公式網站:
http://www.shinbutsu.jp/?ID=42
你的名是我拒絕別人的理由
不知未滿十八是否不能看的圖文並茂網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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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町離松江車站不遠,所以我們選擇從賣布神社徒步前往松江車站,
再從車站前搭乘一畑巴士八重垣神社線前往八重垣神社;坐在巴士中
,突然覺得肚子餓了起來,便掏出早上在島根縣物產觀光中心所買的
大饅頭;饅頭約有人的手掌般、不是普通的大,乍看像是小偷的造型
,其實是島根縣安來市特有的泥鰍男漁工裝扮,撕開外包裝的塑膠膜
馬上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甜甜香味,咬一口就發現餅皮出乎意料地薄
,裡頭是滿滿的白豆沙餡,和大部分甜得膩死人的日本饅頭相比,這
安來饅頭甜而不膩,而且餅皮一點都不乾澀,份量大的一個人吃完一
個也差不多飽了。

車子離開了市中心,隨著沿路的景色變化人煙也越見稀少,大約花了
十五分鐘的車程,巴士便到達終點站,付了三百日幣的車錢我們下了
車,眼前看見的只有一陣又一陣隨風揚起的沙塵和停在路旁一台又一
台的汽車。

「明明看起來很偏僻,空氣品質怎麼會這麼糟呢?」

走出終點站,目光望向停在路旁的幾台砂石車以及正在作業的推土機
,原來這是沙塵的原因,是八重垣神社前正在進行道路維修的工程。

走到八重垣神社鳥居前,我拿起相機準備拍照卻發現相機電力已經耗
盡,這也難怪,因為昨晚並沒有在任何地方住宿而是搭乘了夜行巴士
,自然沒有充電的時間和機會,幸好在松江車站的便利商店中買了兩
台即可拍,我只好拿出即可拍開始攝影。

偏僻的八重垣神社,是此行的出雲國神佛靈場第三站,心裡本來想地
理位置偏遠,此處大概和稍早前去過的月照寺及賣布神社相不會有什
麼人,走進神社境內後才發現這裡熱鬧的很,到處都可以看見參拜的
信徒身影,甚至還有一家子來這邊作七五三(※註)的參拜。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由於擔心社務所的營業開放時間即將結束,我來
到社務所前購買御守以及朱印,在這次出發之前幾個朋友希望可以幫
她們到出雲大社帶幾個增加保佑愛情運的御守,提到出雲大社,大家
都認為是日本保佑姻緣及增加愛情運的最有名的神社,但我個人卻不
這麼認為;出雲大社的主祭神大國主神,是日本神話中出了名的老婆
多,或許正因此,只要是祭拜大國主神的神社通常也都以保佑姻緣著
稱,如京都的地主神社。

「可是你想想,你要一個有很多老婆的男神來保佑你的愛情嗎?」

我一點都不認為一個花心且不負責任(※註)的男神有什麼資格來保
佑大家、又怎麼能夠增加什麼好姻緣,或許可以增加些爛桃花吧,因
此當時我推薦的是八重垣神社;八重垣神社同樣也是出雲地方出了名
、保佑姻緣的神社,或許規模沒有出雲大社那麼的龐大,但在出雲當
地的古老民謠中有這麼一句:「八重垣大神,請快點幫我結下良緣。
」因為此處的主祭神正是日本神話中有名的須佐之男與他的妻子稻田
姬。

關於須佐之男(又稱素盞鳴尊)的故事,最有名的應該就是他為了拯
救稻田姬而除去八岐大蛇的故事,當時須佐之男為了退治大蛇,安排
稻田姬藏匿於此處,退治大蛇成功後他便回到這裡迎接稻田姬,兩人
進而成為夫妻,就這樣直到最後兩人還是十分地相愛;因此此地被認
為是須佐之男和稻田姬結為連理的地方,而後建立的八重垣神社便以
此兩位為主祭神,並且以保佑良緣出名;八重垣神社的出雲國神佛靈
場朱印,正是取這兩位大神在此結為連理的結字。

浪漫的英雄救美傳說,加上男女主角忠貞不二的愛情,所以我推薦朋
友們既然要增加愛情運,當然就應該要一個像這樣的男神女神來保佑
才是,聽我說完故事,朋友們紛紛改變心意要求我幫忙買八重垣神社
的御守,這是當然的,誰想要一個花心的男神來保佑自己的姻緣呢。

購買御守時,我見到檯面上販賣的東西非常多樣化,其中最引起我注
意的,就是這裡的繪馬以及一疊紙。

「請問這紙是用來?」
「這紙是用來在神社後方的鏡池作占卜用的,一張五百日幣。」
「那再請問這繪馬上的圖是?」
「這圖是壁畫上的圖,壁畫現在收藏在寶物殿中,如果你想參觀,
入場費是兩百日幣。」

社務所的巫女這樣回答,我心中充滿著好奇及疑惑,於是付了兩百日
幣的寶物殿參觀費,便前往在社務所對面的寶物殿。

進入寶物殿,只能容一人通過的走道、狹小的空間讓我非常驚訝,走
道旁放置有六塊比人還高的木板,木板上有著殘破的壁畫,原來這些
壁畫是從神社本殿中所拆下,被指定為日本國家重要文化財、安全地
在這裡保護著;我端詳著這些壁畫一邊比對一旁的復原預想圖,腦海
中想像著原畫剛完成時掛在本殿的模樣。

離開寶物殿,想去瞧瞧巫女所說的鏡池占卜究竟是怎麼回事,於是往
神社深處走去,途中看見一個簡陋的小鳥居及神社,好奇心驅使我走
近,就在快要接近神社時,我驚呼了一聲,馬上叫同伴過來瞧瞧。

「這…這也太大根了吧。怎麼會在這裡看到這種東西呢?」

這小小間的山神神社,祭拜著大山祇命以及他的女兒天長姬命,大山
祇命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跟山有關,他正是在日本天神來到日本國土
之前原住民的大山神,而他的女兒雖其醜無比,但擁有石頭一般永垂
不朽的生命力;我不明白祭拜山神和他的女兒的山神神社與那話兒有
什麼關聯性,雖說這裡寫著可保佑生兒育女以及可治那話兒的病。

正當臉紅心跳,我看見神社下方竟然還擺有許多根儼然像是情趣用品
一樣的玩意,不行不行,我雖然是來作神社資料蒐集的,但要我去問
人家關於那話兒的事情我實在開不了口,只能先拍個幾張存證,待日
後有機會再來詢問吧。

繞到山神神社的後方樹林,我門發現了一條小小的台階,看著台階的
對面似乎有許多女孩子往那裡去,猜想鏡池應該就在那個方向,就也
爬下台階跟著女孩子的背影走去,但途中又發現了奇怪的情景,那是
一棵就在路旁的樹,樹下有個樹洞,洞中放著許多錢幣以及…那話兒
。

「怎麼又…」
「喂、你覺不覺得這種長的有點像是…」
「閉嘴。」

我默默地拍了幾張照後便快歩爬下台階、穿過樹林,途中經過一些建
築物,但小路又延伸進另一塊樹林中,天色越來越暗,這片樹林與方
才穿越的不同、到處都是高聳的巨木,由於已近黃昏,樹林中更是不
太見光,這片稱為佐久佐女之森的森林、在黃昏偏紫的天空下,到處
都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也難怪小泉八雲會稱此處為神秘之森,連
我都開始漸漸懷疑,自己是否走錯地方而來到異次元,正當自己胡思
亂想時,前方傳來女孩子的驚呼聲。

果然沒錯,我循著聲音的來源,找到了一處水池,據說稻田姬躲於此
處時,天天都用這面水池充當自己的鏡子來梳整儀容,因此這池子便
稱之為鏡池,而隨著稻田姬躲在此處的日子一久,稻田姬的部分靈氣
也沉澱在池子之中,此後便盛傳以此池子占卜可以得知自己的天命天
子究竟何時、在何方出現。

鏡池的占卜,是購買先前提過、社務所販賣的白紙,帶到池邊,在紙
的中央放上一個五圓日幣後一起平放入水中,依照紙張的沉入速度及
距離來判斷你的真命天子出現的時機位置,若是紙張很快就沉入了水
中,代表你的真命天子不久就會出現,如果紙張漂到很遠才沉入水中
,就代表你的真命天子目前離你很遠。

但此處的景象讓我詫異不已,池子邊蹲滿了女生,大家都靜靜地、死
死地盯著池面,隨著她們的視線往池子看去,我發現池面上到處都是
紙張及硬幣,這些女孩子盯著的紙張都漂到了十分遙遠的地方、絲毫
沒有要沉下去的感覺,霎時我覺得此處上空似乎開始堆積著黑色的烏
雲,蹲在這裡的女孩子都不知道蹲了多久,個個面帶愁雲慘霧,讓人
感受到一股極大的怨念和壓力,因此拍完鏡池以及她們的背影之後,
我只好離開這裡。

但我想她們的怨念一定非常非常地重,因為事後回到台灣,這捲即可
拍有關鏡池的部分,一張照片都沒洗出來。

※ 七五三 是慶祝男孩滿三歲、五歲,女孩滿三歲、七歲的那年十
一月,為了慶祝平安成長要到當地的神社去參拜。
※ 大國主神 一共娶了六個老婆,但是其中有一個是他說他要娶,
但拿了神器就跑了。

「出雲国神仏霊場-八重垣神社」公式網站:
http://www.shinbutsu.jp/?ID=34
我沒有野心只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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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八重垣神社搭乘一畑巴士到大橋北詰下車,我們回到旅館辦裡訂房手續,
從服務人員手中接過早上寄放的行李還有請他們幫忙充電的相機電池,道謝
過後拿著鑰匙、拖著行李,我們得以進入房間內休息;將另一顆電池挖出來
充電,脫了鞋、我癱坐在床上,真想要就這樣躺下去用力地睡上一覺,但接
下來還有預定的行程,於是簡單地整理行囊,我們又離開旅館,走到松江車
站。

從松江車站搭乘一畑巴士恵曇、片句、古浦、高専線到佐太神社前下車,此
時天色已黑,放眼望去除了稀稀落落的幾盞路燈之外,這裡漆黑一片地令人
有點害怕;看見遠處的亮光,彷彿救星一般我們朝亮光處走去。

「祭典攤販!是祭典攤販耶!」

漆黑夜空下,一整排的攤販燈光非常耀眼,只是十一月底從日本海吹來的海
風冷冽地很,自然也看不見日本妹穿著浴衣漫步其中的景象;事前雖得知今
晚在佐太神社有祭典的舉行,但祭典開始的時間很晚,所以我並沒有料到會
有祭典攤販出現,正巧今晚到目前為止尚未進食,看到攤販便十分雀躍。

設置在參道兩旁的攤販行列、筆直地通往佐太神社,我們沿著攤販一邊走一
邊挑選今天的晚餐,不想拖延預定的行程,所以並沒有刻意地放慢腳步,最
後我們只買了一個鯛魚燒和一個栗子饅頭;鯛魚燒並沒什麼特別的,不過不
曉得是不是因為正值栗子的產季,栗子饅頭的餡料香氣十足,還可以吃到切
碎的栗子顆粒,在不到十度的低溫中吃著冒著蒸氣、還熱騰騰的栗子饅頭真
是人生一大享受。

來到神社前,我看見神社的狛犬被攤販商人利用來固定棚子,心中驚訝不已
,爲了做生意,商人竟然膽大包天到在狛犬身上綁滿尼龍繩和燈泡,想必狛
犬一定也很無奈。

登上台階,神門前貼著神在月的祭典行程表,十一月二十日的神迎神事是迎
接神明來到所舉行的儀式,之後神明坐鎮於此的這五天當中、每天都會舉辦
神在祭,而最後一晚的神等去出神事便是恭送神明離去的儀式,也就是我們
今晚來此的目的。

毫無光源的情況下,我看不見神社的全貌,神社拜殿的正前方搭起了一個台
子,靠近一看,台子的正上方掛著供民眾參拜的鏡子及玉串(※註),其他
地方則到處擺放著信眾們獻上的酒、米及禮品等等,而沒有獻上物品的信眾
,就直接將錢丟擲在台上,於是舖著白布的檯面上可以看見滿滿地都是香油
錢。

神社境內還另外再架起了一個簡陋的棚子,神官在棚內來回不斷地穿梭著,
我走到台前才發現這裡是臨時社務所,台子上販賣著各式各樣的御守,老神
官看見我們、便面帶微笑地走到我們面前問我們是否需要什麼。

「我想買這個耶。」

既然此處是保佑交通安全聞名的神社,同行指著一個作成箭型還附有吸盤的
交通安全御守,說可以放在車子裡頂不錯的。

「你好,我想要這個。」
「這個…」

神官老伯面有難色,似乎有什麼話想說,該不會看我們是外國人所以不想賣
吧。

「請問怎麼了嗎?」
「其實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不說會良心過不去。」
「是什麼事情?」
「那個箭型的御守,不要買比較好喔。」
「是喔。」

我和同伴對看了一下,不曉得神官老伯為何會這樣說,見他拿起那個箭型的
御守,用手指著尾部貼著箭羽的部分。

「這個箭羽的部分是粘上去的。」
「嗯。」
「這種御守買回去不是都會貼在汽車裡麼。」
「是啊。」
「冬天是還好,可是夏天車內一升高,那個膠會溶化,羽毛就會掉下來。」
「怎麼會?!」
「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你還是可以買,我只是覺得我不說良心不安。」

我看著神官老伯對我們尷尬地笑著,心想這老伯是多麼善良老實的人啊,憨
厚的笑容讓我好感動,於是還是跟他買了好幾個其他樣式的交通御守;挑著
挑著,我看見台面上有一區放著一疊簡易型的御幣(※註),從沒看過有社
務所在賣御幣,所以好奇心驅使之下,我又問神官老伯。

「請問,放在那邊那是賣的嗎?」
「是啊。」
「那是作什麼用的呢」
「那是待會要參加神事的全體人員必須要捧在手上的御幣。」
「一人要拿一支嗎?」
「是啊。」
「那請給我兩支,謝謝。」

接過御幣,我們像拿小旗子般抓著御幣,開心地差點忘了朱印的事情;因為
今天晚上有祭典要舉行,所以社務所開得晚,於是我們到平常的社務所去申
請此處的出雲國神靈佛場朱印。

佐太神社也是出雲國神佛靈場之一,這裡的主祭神在天孫降臨時曾爲天孫一
行人帶路,因此這裡的朱印便取嚮導的導字,所以佐太神社最主要的就是能
夠保佑交通及海上安全。

「喂,你說祭典是幾點開始啊。」
「應該是八、九點。」
「但現在才七點半耶。」
「那…就再晃一下嚕。」

※玉串(たまぐし) 在神社中經常可以看見一整串的樹葉,上面還掛有一
些紙條,那一整串包括紙條的樹葉,日文就稱為玉串

※御幣(ごへい) 玉串上掛的紙或是注連繩上掛的紙條,凡是作成閃電狀
的紙張,通稱御幣

「出雲国神仏霊場-佐太神社」公式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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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畑巴士恵曇、片句、古浦、高専線時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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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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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為自己的體質怕熱不怕冷,卻沒想到日本海的寒風冷得叫人直打哆
嗦,即使已經戴上生平的第一頂毛線帽,我的臉頰還是因為夜晚的低溫感
到麻痺而隱隱作痛,離祭典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們走回攤販的行列中,
但攤販們已經著手收攤的動作、人群也漸漸散去。

就算是想逛神社來打發時間,在漆黑的夜色中根本啥也看不見,所以我們
找了個較明亮的角落坐下、準備吃搶到的最後一盒大阪燒;老實說並不是
很好吃,而且吃到一半還不小心讓等會參加祭典時要拿著的御幣給沾到醬
汁,我擔心這樣對神不敬,便再去買了一支新的御幣,把沾到醬汁的御幣
交給神官處理時,神官還用狐疑的眼神看著我們,大概是覺得不會有人只
因為御幣沾到醬汁就花錢再買支新的吧。

這是心情的問題。

回到剛剛坐著吃大阪燒的地方,吹著冷風,我們冷到沒心情聊天、靜靜地
坐著,突然一位身著白衣的神官和我們攀談,手指向社務所旁的屋子,他
用帶有鄉音的日文問:

「你們,剛剛進去過了麼?」

看著他的臉,我不曉得究竟為何他會這樣問,有東西被偷了嗎?所以懷疑
起行跡可疑的我們嗎?搖搖頭,我回答他我們沒進去過,隨著他招手的動
作白色的袖子搖擺著,他邀請我們跟著他前往他方才所指的屋子裡。

必恭必敬地跟著神官後頭,脫下鞋我們進入屋內,室內空氣中混雜著煤油
暖爐和塌塌米的氣味,神官走到某樣東西的旁邊跪下,對我們示意要我們
也一同坐下,見他跪著,於是我們也跟著跪在那樣東西的前方,那是一個
玻璃盅,盅裡頭盤踞著一隻黑黑的、有些乾癟的蛇。

「這是佐太神社的御神體。」
「什麼?!」

我看著同伴,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體溫隨著驚恐不已的情緒急速攀升,一
直以為御神體並不是想看就能夠看見的東西,更沒想到佐太神社的神官竟
然讓我們看神社的御神體。

「爲什麼可以讓我們看御神體呢?這不是一般人能夠看的不是嗎?」
「神在月期間,佐太神社會讓氏子參拜御神體。」
「但我們不是氏子…」

氏子(うじこ),指的是居住在神社掌管的領域中的人,可我們不但不是
氏子,連日本人都不是。

「我知道,因為我沒看過你們。」

神官爽朗的笑了。

「你們是哪裡人呢?」
「我們是台灣來的。」
「台灣人竟然知道只有氏子才會知道的神事,真是稀奇啊。」
「因為我此行是來蒐集研究資料的,將來我想作日本民俗研究。」

我不好意思答道。

「真是了不起啊。」
「沒那回事。」

跪坐在御神體旁,我們聽神官敘述起佐太神社的歷史以及神在月的由來,
神官講完一段便停頓,讓我有時間可以翻譯解釋給同行的夥伴,幾次提起
問題,神官也親切地一一詳細回答。

如我原先調查的資料,佐太神社的御神體是海蛇,也就是出雲地方一直以
來特有的龍神信仰;關於神在月,神官解釋在佐太神社,他們並不認為眾
神於神在月集結於出雲地方的原因是一般所謂來幫所有人民決定緣分這般
膚淺的理由。

「說什麼神在月時,八百萬神聚集在出雲是為了決定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這
種手法,或許是一種商業手法。」神官這樣說:「XXXX這樣說(避免帶給
人家困擾,此處消音),就會有那麼多的人為了自己的姻緣去參拜。」

你也真敢講啊,我當時這樣想。

神官解釋神在月時在出雲的海邊經常有海蛇上岸,而海蛇一直被認為是伊
邪那美的使者,為了見得母親一面,八百萬神才會在此時聚集於此。

「這種背黑海蛇,“SNAKE”。」神官講英文時加重了語氣,彷彿想讓我
不太懂日文的同伴也能夠有參與感可以聽懂他在說什麼,我笑了。

「在生物學上生長在溫暖的海域,所以在沖繩也可以看到。」神官用科學
的角度來解釋御神體的背景;「沖繩和台灣距離很近,或許你們在台灣的
海邊也能夠看見這種背黑海蛇的蹤跡喔。」

對於御神體和佐太神社的歷史,神官作了結尾,並親切地詢問我們有沒有
想問的問題。

「你幫我問神官,那御神體下面黑黑的那是什麼。」同伴這樣要求,雖然
覺得這問題有點蠢,但我還是幫他問了。

「那是海草。」神官回答,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問題有點好笑,尷尬地想轉
移話題,瞥見御神體旁放有許多日幣,於是便問神官這些日幣是作什麼用
的。

「這是氏子參拜御神體時,所供奉的香油錢。」

神官講完便沉默下來,和他的眼神相望,頓時像是和他心靈相通般,我催
促同伴掏出日幣兩千放在御神體旁。

「這麼多好麼?」他的眼神充滿笑意。
「因為我們有兩個人,而且謝謝你和我們說了這麼多。」

「來,一人一張。」神官從御神體旁抽了兩張神札遞給我們;「因為是海
蛇,貼在廚房可以防火災與水難。」
「可是我們沒有廚房怎麼辦呢?」
「那就貼在床頭上也是可以的。」

我端詳著神札,上頭有著和眼前御神體一模一樣的圖案,是一隻海蛇蟠踞
在海草上的模樣;再三謝過神官,我們回到屋外,又在神社內瞎逛了起來
。

「他是不是看我們剛剛坐在那邊很無聊的樣子,所以找我們進去呢?」同
伴問道。
「誰知道呢,但聽到很多有趣的事情,還能夠看到御神體,實在是賺到了
。」

我的心思還沉溺在神官所講解的內容以及親眼看見御神體的震撼,而其實
絕大部分的心情是感動,對於兩個外國人,神官願意這般親切且絲毫不吝
嗇地告訴我們這麼多事情,感激的心情不可言語。

「話說回來…」我看著同伴。「你有沒有覺得他剛剛最後的停頓,是在等
我們供奉香油錢呢?」
「妳也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說的也是。」

我看著手上的神札,又忍不住微笑。
你再發光我就拔你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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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忍不住想下標題:老伯,這麼黑你也看的到我的像機真夠利害。)

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地有人進入神社境內,神官們和氏子們熱情地互打招呼
、說著好久不見聲音不間斷,從他們之間的對話,不難得知也有像我們一樣並
非當地氏子的日本人來訪,看見大家人手一根御幣,我確信這些人和我們相同
都在等待神事的開始。

「請問今天送神,是不是因為神明要前往出雲大社呢?」歐巴桑這樣問神官;
「因為過幾天就是出雲大社的迎神神事了。」

豎起耳朵偷偷聽著歐巴桑的問題,因為我也有相同的疑問,二十五日佐太神社
送神、三十日出雲大社就接著迎神了,感覺上時間很巧合。

「跟出雲大社沒有關係。」覺得神官的口氣嚴肅的很,不曉得是不是錯覺。

「神官說跟出雲大社的神事沒有關係耶。」歐巴桑們七嘴八舌討論著,我似乎
看見神官表情沉了下來;低頭看看時間,正想著神事是否差不多應該要開始時
,突然之間神社內所僅有的幾盞燈光全部熄滅,人群騷動起來。

穿戴著烏紗帽的神官們魚貫出現於神社內,大家緊跟在後紛紛湧向前,跟著隊
伍一同來到手水舍,便看見神官們一個接著一個在這裡進行清淨身心的儀式後
回到神門前列隊等待,相機的閃光燈不放過任何畫面般地此起彼落;完成淨身
儀式後,大家跟著神官從神們出發又回到了放置著御神體的屋前,神官們陸續
進入屋內,而我們都只得待在外頭引首期盼,等著看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情。

(祝禱辭的音檔)

神官們於屋內跪定位後手持玉板,捧著玉串及御幣的神官跪到御神體前開始祈
禱的儀式,神官一度來到屋外放置大型燈籠的地點,像似想讓燈籠沾染靈氣般
地在燈籠上揮舞著玉串,待他回到屋內沒多久,神官關起了房門,站在屋外的
我們接著看見屋內的燈光熄滅、只剩幾盞微弱的燭光透過紙門閃爍舞動著,一
陣祝禱聲隨著晃動的人影傳出。

低沉的聲音唱著毫無起伏的調子,被包圍在氏子中的我們隨著大家安靜了下來
,此刻神社境內靜默地很,聽著祝禱辭、我抬頭看著夜空,那晚的夜空佈烏雲
密佈、不見任何光點。

祝禱聲停止了。

跟著屋內點起燈光、每個人都鼓譟了起來,像是回應大家的期待一般,被推開
的紙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對身處於暗處的我而言、神官身上的狩衣著實白
得耀眼,彷彿宣示著這場儀式的神聖;階級較低的神職人員們提著燈籠趕忙在
擁擠的人群中清出空位,讓歩出屋內神官們得以在此整隊,整列好的神官隊伍
對著神社拜殿數次行禮後登上拜殿,帶頭的宮司念著禱辭,只見他們對著佐太
神社的拜殿又數度行禮。

身穿白衣的神官隊伍消失在漆黑的神社境內,我站在角落不知所措只能跟著人
潮移動、再次回到社務所前,賣我御守的神官伯手中拿著卷書出現,像是念著
聖旨似的,該始大聲唱名。

(神官伯唱名的音檔)

「左邊,古典神事保存協會…」

隨著神官伯的唱名,被點名的人紛紛向前接過自己所負責的項目,或是拿著玉
串、或是拿著御幣。

「你第一次來參加神事嗎?」身後傳來一陣濃濃酒味,轉頭一瞧,一位頭上掛
著毛巾、腳踏雨鞋、滿臉通紅的歐吉桑正在和一位年輕小夥子聊天。

「是啊,今年也輪到我了,所以就來參加。」
「不輕鬆喔。」歐吉桑又喝了口酒。
「總是一個經驗。」年輕人爽朗地笑了,可惜我看不見他長的是否俊秀。

「叫到你了!」

年輕人被指派負責奉持大型燈籠,幾個人上前幫忙抬起燈籠點亮,沒有經驗的
他抬起燈籠時重心不穩,幾次燈籠都像要倒下,眾人驚呼;隊伍隨著神官伯唱
名結束也編列完畢,一個接一個舉起的大型燈籠在夜空中一搖晃著一邊發出淡
淡昏黃的光芒。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怪聲音?」

正當我爲小夥子的不熟練驚恐時,耳裡隱隱約約聽見了什麼聲音,那是一種低
頻率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並不是非常清晰,此時我才發現,人群不
知在什麼時候都安靜了下來,像是一同聆聽著這似幻非實的聲響;音量漸漸消
失,卻在最後即將完全消失的那一刻,隊伍前的神官開始喊起來。

(音檔)

「喔~」

頓時我明白了,那低沉的聲音是不知在哪個方向遙遠的神官喊出的聲響,而這
時在佐太神社境內的神官也用他宏亮且低沉的聲音回應著。

「喔~」

那晚的夜空佈烏雲密佈、不見任何光點,只有神官的低吼回盪著。
開拖拉機環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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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忍不住想下標題:老伯,這麼黑你也看的到我的像機真夠利害。)

從照片來看現場應該不可以打閃光吧
但是每張照片都好清楚喔 (Y)
想請問一下machadango是怎麼拍的
真的好厲害喔!!!!!! (Y) (Y) (Y)
嘴硬欠吻
整段祭典其實除了有一小段不開放照相之外
其餘皆開放照相

我是沒開閃光因為覺得實在很不敬
但相信我

日本人開閃光開的可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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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忍不住想下標題:老伯,這麼黑你也看的到我的像機真夠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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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每張照片都好清楚喔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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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想發光卻沒錢交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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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官為首,和氏子及參拜民眾組成的隊伍在鹿島町的田野間行進
著,我們離開了神社走在黑鴉鴉的鄉間小路中,周圍除了路燈與民
房內透出的燈光之外伸手不見五指,遠遠地從黑暗中依稀可見幾盞
飄浮著昏黃的燈籠,神官的吶喊聲在空中回盪,彷彿是在警示著居
民們參拜的隊伍正在此處通過,但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由神官帶隊的隊伍速度並不如我原本想像的緩慢,若不是不時地加
快腳步,我們恐怕早就被遠遠地拋在後頭;夾在參拜的人群之中,
我死命跟在先行隊伍的最後方負責奉持大型燈籠的氏子後頭,走過
田野、穿過樹林,突然地路徑一轉就開始上山,山路的寬度窄小、
只有成人的肩寬不到,所以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登山人踩出的便道
罷了,不成形的山路滿是泥濘並不容易行走,登上山路沒多久,從
不運動的我開始喘不過氣來。

「爲什麼隊伍的速度會這麼快呢?」

爲什麼呢?隊伍前方的神官們明明個個腳踩高木鞋,爲什麼在這麼
暗的山中還能夠健步如飛呢?我心裡這樣想著卻不敢與同伴討論,
深怕一個分心就和隊伍脫落;漸漸地覺得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因為
隨著路徑越來越深入山中,樹林也變得越來越茂密,遮蔽了月光的
照耀,失去了月光、單靠燈籠朦朧的光線什麼都看不見,我等於是
全憑著直覺在山中行走,像瞎子一樣在黑暗中摸索,於是我用力地
專心地聽著人們碰觸樹枝的聲響來判斷道路的狀況,像是利用聲納
的蝙蝠一樣,靠耳朵所聽見的任何聲音在心中描繪出周圍的景象。

突然地,一個龐然大物猛地摔到我臉頰邊,把我嚇得差點沒叫出聲。

「好重!」奉持著大型燈籠的年輕人一個沒抓好,差點將燈籠摔在
我頭頂,我嚇得直冒冷汗卻還是無法停下腳步,因為我很清楚若不
是自己從一開始就一直跟在燈籠附近,此時恐怕早已經迷失在此山
中。

山路的寬度越見狹隘,遠方樹林微弱的燈籠光點顯示隊伍已經被拖
得很長很遠,聽見不斷被人們踢開的石頭與樹枝滾落的聲音,我想
此刻山路的兩旁正不時出現懸崖,這種想法讓我開始恐慌起來,這
一不小心可能就掉落山崖還不會被人發現,驚慌地讓我幾度想要尖
叫,求生的本能使我更是拼命地死跟著燈籠,眼睛記著燈籠每一次
的轉彎、每一次的起伏,靠這些來判斷前方的路況;路途中幾度害
怕得用手扶著地面前進,但一有機會還是死命地跟上燈籠,因為我
並不想這一次的日本行第二天就因為我滾落不知名山中而結束。

爲什麼沒有帶手電筒?我究竟爲什麼沒有帶手電筒?摸黑在山中跌
跌撞撞地走了一小時,驚險萬分地最後終於成功到達山頂,途中我
不斷地在心裡這樣問著自己,行前就知道這場神事的重點是半夜摸
黑上山舉行儀式,也曾經在來日本之前到大賣場參考了手電筒的價
錢,究竟是爲什麼見了鬼沒有買手電筒,我不明白。

到達山頂,我彎著腰扶著腿不斷地在喘氣,同伴此時走到我身旁,
兩人互看對方早已嚇到毫無血色的臉龐。

「我剛差點摔下山。」
「我也是。」

我抱著歷劫餘生的心情,此刻和所有人都一起站在稱為神之眼的山
中,神官們在神木前的神池邊綑綁著土幣,但說是神池在我看來其
實像個地面上的小漥;閃光燈開始不斷地閃呀閃的,心裡雖然懷疑
這樣是否會對神不敬,最後還是鼓起了勇氣和大家一樣開啟閃光燈
拼命地拍照,畢竟此行是爲了研究的資料而來,不能空手回去。

神官們在神木樹根前供上稱為「一夜御水」的神酒後,宮司跪倒在
神木前,口中唸著祝禱辭、手持土幣來回揮動著,現場包括一般神
官、所有人都以宮司為中心圍繞著他,靜默地觀賞這場神事的進行
;宮司祝禱完念詞後停了下來。

「麻煩大家合作,從此刻開始請不要拍照。」神官們都這樣說了,
大家也都乖乖低收起了相機,沒了閃光燈,這裡真是黑的、除了燈
籠什麼也看不見,負責大小燈籠的人此時全部靠近宮司,被推到外
圍得我看不見裡頭發生了什麼事情、正在進行著什麼儀式,但在這
一刻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不發一語,隱隱約約只能聽見宮司小小聲
地不知念些什麼;就這樣在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不能拍的情況維
持了約半小時之後,有個神官大喊現在可以開始拍照之後,我也就
只好不明究理地拿出相機看看能不能拍出一些蛛絲馬跡,而每個持
有御幣的氏子們,都已經將御幣插在某個角落的土推上,於是我也
有樣學樣地在此時把我的御幣也給插上。

在開放拍照的同時,神官們互分著一夜御水給所有的神官。

「好好喔。」我對同伴說:「天氣這麼冷,喝個一小口應該可以暖
暖身子吧」
「那你去問他可不可以分給你一點啊。」

明知我臉皮薄,哪敢問呢?沒好氣地,我注意到已經有人開始下山
,看見幾盞燈籠離開了山頂向下移動。

「怎麼辦?不跟上的話我們待會怎麼下山呢?」
「那也只好走了。」
「嗯。等一下!」

我拉住同伴,因為我發現氏子們紛紛掏出了塑膠袋或是塑膠盒,而
某位神官正分裝一夜御水給大家。

「怎麼辦!!我沒有容器,那用寶特瓶好了!」

咕嚕嚕地用力把身上寶特瓶裡的飲料喝光,我抓著寶特瓶伸手進去
,但是分發的神官冷冷地看我一眼,硬是不給我,我心想難道是寶
特瓶你覺得很不敬嗎?但我旁邊有人拿塑膠袋啊,於是我放棄寶特
瓶,決定像乞丐一樣伸了手進去,希望他會可憐我讓我喝一點,但
是當他杓子輪到我的手上方時,我看見他臉上不削的表情,他又跳
過了我,把一夜御水給裝進旁邊的塑膠袋;我火氣上來了,我在這
麼冷的天氣中爬這麼多的山,卻連一點酒都不給我喝喝看嗎?正當
我準備發飆時,一隻穿著白長袖的手伸到我面前,那是一位年約二
十幾、白淨俊秀的神官。

「這神盃給你用吧。」
「謝謝你。」

啊,穿著著整套狩衣的白淨帥哥神官,他的微笑、他紅潤的雙唇、
他白皙的皮膚,啊!不行!現在不是發花痴的時候,我趕緊手捧著
帥神官給我的神盃伸到那個負責分發酒水的壞心神官前,終於得到
了一盃一夜御水,掏出像機想要先拍照留念時,卻又被那壞心神官
把神盃給搶去。

「我我我…我還沒喝完耶!」

再把神盃給搶了回來,很快地喝乾,才把盃還給那位一點都不善良
的神官,準備下山去。

看見人群漸漸下山,我拉拉同行準備跟在人群後,要是被丟在後頭
,那下山恐怕來得比上山還要危險;我快歩前進、試圖跟上前方的
人,但由於有燈籠的人早已離開了現場,在我失去唯一光線來源的
情況下,變得下山真正要靠本能,途中我跌跌撞撞了好幾次,不時
還差點滑落山中,同伴見情況不妙,先我一歩要我跟著他走,可是
他的速度更慢,加上他當時有眼疾在身,根本無法判斷路況,我轉
頭看見後頭還有很多人因為我們而卡在後方時,心理十分過意不去
,因此重振精神、站起身,要我同伴跟在我後頭。

「走,你跟著我踩過的地方走。」
「可是…」
「再拖下去,我們真的會被丟在山裡。」

同樣驚險的道路,卻沒有燈籠的光線,我此時感謝我的夜視能力還
不錯,更感謝月亮從雲裡探了頭,我快速地拉進與前方隊伍的距離
,但我也很擔心我的同伴,回頭看看他,他正一手扶著山壁一手前
進著。

「快啊!」

此時後方有好心人幫我們用手電筒照著路,其實光源不大沒有實質
上的效用,但是已經足夠讓我判斷前方道路的狀況,於是我要同伴
緊跟著我,絕對不可以再拖慢速度了。

「右邊有樹根。」
「有樓梯,小心。」
「又有斜坡。」

我走在同伴面前,一面快歩前進,一面也像是在導航一般告訴他路
況,終於一小時後,我們成功的下了山,有種活著回到平地的感覺
,讓我想哭。

「爲什麼沒買手電筒啊?」我想大喊。
匿名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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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是親切解說佐太神社的宮司、右二是吉田宮司)

回到平地,到佐太神社前的一路上都有路燈,我得以悠閒地走在田野間,
與方才驚險的山路相比,生死一瞬間簡直像夢一場,不經意地看見前方有
白色狩衣的身影在黑暗中搖曳,我急忙走向前;果然是他,那位在山上溫
柔遞給我神盃的年輕神官,正與氏子們邊走邊聊,我跟在後頭心中竊喜,
偷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我沒看過你呢?」
「是啊,我是來實習的。」神官溫柔地笑了,那笑聲在我聽來是鈴鐺一般
清脆。

老伯嘴邊的香煙飄出來的煙霧消失在半空中,神官穿的木屐喀啦喀啦地在
鄉野間響起,像是偷偷暗戀學長的學妹,我就這樣一直跟在他們的後頭走
回到神社。

原本預期會有加開巴士之類的在神社前等著,好讓參加祭典的民眾可以回
到松江市內,但我錯了,每個人不是自己開車就是住在附近,所以一回到
神社就鳥獸散;看看手錶晚上十一點半,神社境內十分地悽涼,我和同伴
呆站在神門前不知該如何是好,拿起手機想要打電話叫計程車,卻又不知
道計程車行的電話。

「請問…」

方才在山上負責念祝禱詞的宮司正和其他的神官在社務所前聊天,我這時
才認出他就是在神事開始前把我們帶進社務所、親切地跟我們解說佐太神
社的歷史以及御神體由來的神官。

「請問,這附近哪裡可以叫計程車?」
「你們住哪裡呢?」
「住松江市內,大橋附近。」
「那你等我一下。」

宮司穿梭在社務所和旁邊的準備處之間不知道在交代什麼,我和同伴呆呆
地站在原地。

「你吃蕎麦嗎?」
「什麼?」

宮司向我走來問了這句,剛開始,我以為他是說旁邊有什麼東西,但又覺
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吃這個字。(※註)

「你對蕎麦會不會過敏呢?」
「呃,是不會,中午才吃過呢。」
「那就跟著來吧。」

宮司像威嚴又親切的父親一般要我們跟在他後頭,雖然不懂他心裡在想什
麼,但叫不到計程車回不去也不是辦法,就算是一頭霧水也只好跟著他走
;宮司帶我們來到緊接在神社隔壁、像是普通民房的屋前,對屋內大喊,
於是屋內走出一位樣貌和藹的歐巴桑。

「他們兩個留下來跟我們吃飯。」
「知道了。」

原來真的是問我吃不吃蕎麦,但我問的是怎麼叫計程車,是怎麼會變成到
人家家裡吃飯呢?都到這地步,也只能和同伴兩人在玄關前脫了鞋、進入
屋內。

歐巴桑領我們進入大廣間,眼前的景象把我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所有
神官此刻都正在大廣間中換衣服,滿地的白色袍子和垮褲,他們正在換上
平時的裝扮,喔、不,對他們而言是平常的裝扮,但對一般人來說,那仍
然是神官的服裝,雖然沒看到他們任何一處冰清玉潔的肌膚,但一大群神
官在我面前脫脫穿穿的,我還是會害羞;說還有事情忙,要我們先在角落
坐下,歐巴桑離開了,我跪坐在角落看著換好衣服的神官們收拾起自己的
衣服走到隔壁,從隔壁搬來好幾張和式桌,擺在大廣間的正中央排成一列
,再拿出坐墊擺好,方才那位溫柔的歐巴桑端出碗盤飯菜,宮司也換好衣
服進入大廣間,叫大家坐下。

和同伴一起被安排在左邊中間的位置,夾在神官中用餐我還是多少有些不
自在,不管怎麼說這種狀況並不常見。

「隨便坐就可以,不需要跪坐。輕鬆點、輕鬆點。」
「好的。」

講是這樣講,看看周圍每個人都跪坐著,那我豈敢失禮?所有的飯菜全都
上了桌,看起來並不是什麼豐盛的料理,就是出雲當地的割子蕎麦以及一
盤生魚片,說的也是,都這麼晚了其實也是吃個消夜罷了;我低頭偷偷地
喵著周圍,沒人說話也沒人動手,氣氛有點緊張,現在是什麼狀況?我開
始胡思亂想起來,不是常聽說外地人參加祭典後到神官家作客,最後成為
祭品再也逃不出去了嗎?不會吧,現在我寡敵眾啊啊啊啊啊。

妄想開始無限奔馳之際,一位看起來年數已大、表情嚴肅的神官被攙扶著
走進大廣間,一跪就跪在正位上,看起來應該就是大當家,而一直對我們
很親切、整場神事都帶頭的宮司坐在大當家的右手旁,看樣子應該是二當
家;大當家喊了聲開動,剎那間氣氛活躍了起來,每個人一邊吃著東西聊
著天,但我跟我同伴兩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要做些什麼才好,也不知道
能和大家聊什麼,於是只有低頭默默吃了起來。

大概放了太久,蕎麦乾乾硬硬、冰冰冷冷地並不好吃,我想我是吃不完了
,但不吃完是不是真的會變成祭品?所以拼了命、試圖吞下那又乾又硬的
麵條,但不愧是靠日本海的島根縣,生魚片十分鮮甜,三兩下就被我解決
了,看樣子,剩下的問題就是那三碗麵吧;吃完了一碗,我偷偷打量別人
碗盤,發現現場根本沒有人把那麵吃完,也就稍微安心下來。

「那邊那兩位是從台灣來的大學生喔。」二當家跟大當家如此介紹,此時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不好意思地向大家微笑一邊點著頭。

「她還說因為將來要從事民俗研究才會來到我們這裡,很厲害對吧。」眾
人同時發出驚嘆聲,我更不知該何回應,於是只能坐在那裡傻笑。

「妹妹,你喝酒吧?」
「是的,我喝。」
「那好。」

背後不知道哪來的歐吉桑向我敬酒,我連忙喝乾杯中的酒讓阿伯斟滿,接
著也幫他斟了一杯,和歐吉桑喝完酒後,接著又有許許多多的人都來跟我
敬酒,由於大部分的人鄉音都很重,所以講些什麼我不太明白,不過我想
大家都只是想要喝酒吧,但我不得不讚嘆這溫熱的日本酒可真是好喝,在
此我一向不是十分喜愛日本酒,但此時全都改觀,喝著這麼美味的酒,來
幾個人敬酒我都想不是問題。

「那你接下來的行程呢?」
「我接下來三十日要去出雲大社迎神。」
「那你會去美保神社嗎?」
「三號的話我會去美保關參加神事。」
「三號我也在那裡喔。」

坐在我對面的神官突然跟我聊了起來,想敬他酒、不過被以要開車為理由
婉拒。

「我叫吉田,三號到美保關的話一定要來找我喔。」
「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手中的日本酒太順口,就算沒人敬酒我還是自顧自地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心情非常地愉悅,從來都沒有想過這輩子竟然有這種機會可以和一大群的
神官一起坐在塌塌米上吃吃喝喝。

「妹妹,有人可以送你們回去嚕。」宮司突然叫我,於是我連忙跪到他的
身旁,他告訴我他身旁的一對夫婦待會要回玉造溫泉,可以繞一下路送我
們回到松江市內。

「還是你想睡我家呢?」宮司放聲大笑,說真的,有那麼一秒我打從心底
認為這提議實在太棒了,平常哪有可能有機會可以睡在神官家呢?可轉念
一想,要是一覺醒來發現真的變成祭品那還得了,謝過那對蜜月的夫妻,
但是心中仍覺得要麻煩人家繞路有些過意不去。

「你們住在松江市內?」一位年約不到四十的女子坐到我身後像我攀談,
她向我們表明她住在離松江市內不遠的地方,如果送我們回去也算順路,
我開心地謝過她之後,她便向宮司表明要讓我們撘便車的想法。

和大家道別後,我們和那位小姐一起離開了佐太神社;車窗外路燈像流星
一般劃過,我們和她聊到今天神事的感想,聊著聊著,她告訴我們之所以
她來參加神事事剛好她正在附近上龍笛的課,下課後便順道來神社看看。

「龍笛嗎?好棒,我一直都很想學呢。」我是真心講這句話、並不是在和
她客套,自從看過陰陽師之後,就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像源博雅一樣在月
下吹著龍笛,多麼雅致。

「你拿一下我車後的小包包,裡面有龍笛喔。」像是找到知音急於分享般
,遇上紅燈,她吹了一小段曲子給我們聽。
,遇上紅燈,她吹了一小段曲子給我們聽。

「拿去吹吹看,拿去。」
「這怎麼好意思。」
「不會啦,拿去,龍笛很難吹出音喔,我也是學了三個月才吹出音來。」
「這麼難啊。」
「所以妳吹吹看心裡有個底也好啊。」

一方面坳不過她,一方面自己心裡也真的很想試試龍笛,從她手中接過笛
子後,手指對上音孔,我輕輕一吹,立刻從笛身傳出響亮的聲音。

「妳好利害。」
「其實,我是學長笛的。」

我知道氣氛有點尷尬,連忙再三謝過之後便把笛子還給了她。

「喂喂喂,妳怎麼吹出音來了。」同伴沒好氣的問。
「因為她說很難啊,我怎麼料到發聲的方式跟長笛一樣呢。」

這是個充滿驚險、刺激,和尷尬的夜晚,也是我在島根縣度過的第一個夜
晚。

※ 日文的蕎麦和旁邊發音都為そば(soba)